午后,岚雨村晴空万里。
上午的狂风暴雨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正此时,村中央围绕着老樱花树与水潭的空地上,岚雨村的全体村民们正忙碌着。
起因是岚婆婆把大家叫过来以后,宣布全村上下都要热热闹闹庆祝这场难得的胜利。
有巨大的烤肉架被支了起来,工房长芯火姐挽起袖子,与加工屋的其他三位成员,研磨师、防具裁缝以及线匠一起翻动着滋滋冒油的大肉排,肉香弥漫。
旁边几张长木桌上,也摆满了由“麦穗暖食屋”出品的美食,各种面包和夹心薯饼,还有烤串以及兔团子。
说来,这些食物还是麻烦了雪球和暖食屋里的另外三只艾露猫,将其从暖食屋里搬出来。
实在是那位小神厨此刻正躲在厨房里,透过窗户偷偷观察,小脸上满是紧张和忐忑。
今天好多人要吃她做的饭呀。
大家会不会满意呢。
宴会上,岚婆婆准备的四个大酒桶的木塞被拔下,近乎无限量的供应,空气中弥漫着麦酒的苦香味。
村民们,无论是普通农户,还是猎人们和龙历院的学者,集会的经纪人与接待员,甚至那四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公会骑士,此刻都举着木酒杯,大声谈笑,互相庆祝着这场胜利。
几乎没有人在岚婆婆身上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位老村长也捧着一杯热茶,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呢。
“为了岚婆婆!为了岚雨村!为了我们所有人!也为了,小苍羽!”芯火站起身,高喊了一声,顿时引来一片热烈的应和。
“干杯!”
苍羽被热情的村民们围在中间,一杯接一杯的麦酒举在了他面前,大有一种不把他喝趴下绝不罢休的架势。
连雪球都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抱着一颗比自己还大的水果啃得满脸汁水。
牙猎犬元宝则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享受着来自各方的抚摸和投喂。
夕雾和纱月姐妹俩坐在人群的远处,她们脸色还有些苍白,体力还未恢复,但这种热闹的聚会,她们也肯定是要来参加的。
岚婆婆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她微笑着,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看着芯火爽朗地拍着苍羽的后背,看着纱月夕雾姐妹指着苍羽窃窃私语。
看着麦穗悄悄从暖食屋里走了出来,一副想要融入进去,却又不敢的纠结小表情。
她摸了摸身边小祈舞的头,眼神慈和而深邃,仿佛要将这每一张笑脸,每一声欢笑,都深深地刻进灵魂里。
宴会的气氛在夕阳西下时稍平淡了些,场中篝火被点燃,映照着众人通红而喜悦的脸庞。
就在这时,岚婆婆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篝火旁。
无需多言,喧闹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位守护了村子数十年的老村长身上。
岚婆婆的声音依旧温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看到大家今天能这样开心,我真的很高兴,灾难过去了,村子保住了,这是我们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们证明了,只要团结一心,即便面对天灾,我们也能将其战胜!”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掌声和欢呼。
待声音平静,岚婆婆才继续说道:“村子渡过了劫难,我也算是完成了一项最重要的使命。但是,在我心里,还有一个放不下的牵挂。”
人群中,苍羽望着岚婆婆苍老的面庞,轻叹一声。
心里既高兴又难过,无比的矛盾。
“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有许多像夕雾和纱月,像苍羽,像麦穗这样的孩子,正孤独地承受着龙化病的痛苦。”
岚婆婆目光环顾众人,“这个世界很大,我们的村子,岚雨村的使命,就是成为这些孩子的家,所以,我决定……”
最终,岚婆婆的目光落在了苍羽身上,“趁着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趁着我还有时间,可以把那些流落在外面的孩子们带回来。”
此言一出,现场本安静的氛围,再次吵闹起来。
“岚婆婆,您还要出去吗?太危险了!”
“是啊,您年纪这么大了……”
“村子里需要您啊!”
岚婆婆抬起手,“大家安静一下,其实正是今天这场灾难,让我看清一件事……村子,已经有了新的可靠的支柱。”
她向着苍羽伸出手:“苍羽,过来。”
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中,苍羽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岚婆婆身边。
岚婆婆拉起他的一只手,高高举起,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今天的劫难之所以能如此顺利的渡过,也是多亏了这孩子,正是看见了他的光芒,我才意识到,我可以腾出来时间,放手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了。
从今天起,我,以岚雨村村长的名义,正式将村长的职责,托付给苍羽!
当然,大家也可以有不同的想法,不同意的,可以把手举起来。”
话落,现场变得一团混乱,大家都在窃窃私语,商讨着自己的看法。
岚婆婆倒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含笑看着。
远处,夕雾将耳边被风吹散的一缕暗红色长发撩到耳后,满眼疑惑的看着身边反应平淡的姐姐。
“姐姐,怎么岚婆婆突然要让苍羽当村长呢,岚婆婆以后难道不打算回来了嘛?”
纱月双手捧着茶杯,抿了口掺了回复药的茶水以后,才轻声说道:
“因为那家伙人品好,对谁都很有礼貌,尊老爱幼,在村子里没有人讨厌他,而且他本身也挺厉害的,能自己一个人狩猎雄火龙,从今天的表现来看,也足够可靠,换做是我,我也选他。”
“姐姐。”夕雾用胳膊肘推了下纱月,“怎么你也开始夸他啦?我就说吧,苍羽真的很厉害,你平时还不让我夸他呢。”
“哼,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是有理有据的分析。”纱月瞥了她一眼,笑道:“你看好吧,等下不会有几个人举手的。”
就像是纱月说的这样,苍羽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在平日里的为人,以及他身为煌黑龙,却能在龙化时保持清醒,这些都证明他是一位合格的继任者。
所以,现场举起手的村民只有寥寥二十余人。
而且举手的村民,还都不是反对,单纯只是不想让岚婆婆离开。
“我,我同意!”这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底气不是那么足的清喝。
众人齐齐回头看去,只见暖食屋的小神厨麦穗,正站在人群后方,踮起脚,高高举着手。
当注意到大家视线的瞬间,麦穗的脸颊唰的一下便红透了,她缩着身子,不敢和大家对视。
苍羽看着她可爱的反应,又看向身边岚婆婆那充满期许的眼神,只觉得心里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
他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大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吸引过来:“感谢岚婆婆和大家的信任!我,苍羽,在此立誓,必将竭尽所能,守护好村子,照顾好在场每一位同伴!让岚雨村,永远是我们所有人的安居之所!”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赢得了响亮的欢呼。
宴会继续,气氛依旧热烈。
大家充满了对新的未来的憧憬。
而岚婆婆也悄悄地退到了远处,微笑着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祝贺的苍羽,眼神欣慰,也带着一丝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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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大多数村民还在酣睡中。
苍羽却早已醒来,独自站在猎人小屋门前。
清晨雾气朦胧,伴随着一声悠长而平和的龙吟,岚婆婆优雅的修长龙躯在村庄的上空缓缓盘旋,一圈,两圈,三圈……
她在最后一次凝视这片她守护了数十年的土地。
苍羽仰着头,紧紧抿着嘴唇,目送着那道身影。
最终,岚龙远远望了他一眼,随即不再留恋,引动着柔和的风,向着远方的天际飞去,身影在苍羽的视线中越来越小,最终彻底融入了天空之中。
苍羽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感受到一缕微风轻抚面庞,仿佛是岚婆婆最后的道别。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胸前,那里贴身放着岚婆婆赠予的漆黑天麟。
“放心吧,岚婆婆。”他轻声自语,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一定会守护好村子的。”
忽然,苍羽感觉到了有滴水落在自己的头顶,他仰头看去,见小祈舞正盘旋在他的上空。
小家伙与他对视,接着游到了他的身边,用头轻轻蹭着他的胸口,然后和苍羽一起,仰着头,默默望着岚婆婆离去的方向。
这亦是一种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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