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ng咖啡厅内,先前的喧嚣与骚动随着千早姐妹的演出结束而渐渐呯息,化为一股更为热烈和持久的期待,在空气中悄然发酵。
演出前的准备时间,静、愛音还有刚刚结束工作的立希,难得地围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享受着片刻的宁静。桌上摆着精致的草莓芭菲和冒着热气的红茶,甜腻的香气萦绕在三人之间。
立希将写着“ANONTOKYO,19:30”的预约牌放在桌上,算是彻底处理好了她们的首秀事宜。她端起红茶喝了一口,脸上还带着些许不自在的红晕。
“那我……就先走了。”立希站起身,眼神有些飘忽,“我和灯约好了……去天文馆。”
她说完,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又用那副略显生硬的语气补充了一句:“你们也好好准备,别搞砸了。”
随后,便抓起自己的背包,快步离开了。
于是,这张小小的桌子旁,便只剩下了千早姐妹,以及那位从始至终都挂着温婉笑容的长崎素世。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素世刚准备好一套说辞,想进一步试探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千早静,邻桌几个一直悄悄观望的女生却再也按捺不住,鼓起勇气围了过来。
“请、请问!是千早静同学吗?”为首的短发女生满脸通红,激动地几乎说不出话。
“我们看了你在网上的视频,也听说了你在学校的事……我们都是你的铁粉!”
愛音见状,眼中露出一丝自豪,而静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从容地从愛音的包里拿出了一支笔。她的举止得体而优雅,丝毫没有因为突然被打扰而显露不悦。
“谢谢你们。”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熟练地为几位粉丝签下名字,在其中一位粉丝激动地说着“静同学就是我唯一的偶像”时,静却半开玩笑地抬起眼,目光温柔地落在了身旁的愛音身上。
“那可不行哦。”她轻笑着说,“我啊,只是我姐姐的粉丝而已。”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在几位粉丝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明明拥有如此惊人的才华,却只在乎自己的家人……这份深沉的羁绊,远比单纯的强大更令人着迷!静同学……也太厉害了吧!
愛音的想法也差不多,妹妹这句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她心头一暖,脸颊也飞上了红晕。不过,甜蜜之余,她也隐隐有些担心,小静的生活,会不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人气而被过度影响呢?
“对了对了!我们也很喜欢静同学的画!”另一位粉丝补充道,“特别是那张教室的画,感觉里面藏着好多故事!”
静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那双银色的眸子依旧凝视着愛音。
“没什么,那只是……我对姐姐的心声而已。”
一旁,长崎素世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温柔依旧,心中却已飞速记下了几条关键信息。
一,千早静对她姐姐千早愛音的喜爱与依赖,是真实且毫不掩饰的,这既是她的核心,也可能是她的弱点。
二,她本人才华横溢,无论是演奏、唱歌还是绘画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并且谈吐得体,应对自如。这与过去祥子偶尔和自己抱怨时提到的那个,仅仅因为别人接近她姐姐就失控吼人的偏执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祥子当初……到底看到了什么?还是说,这一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等人群终于心满意足地散去,素世才重新调整好姿态,微笑着率先开口。
“两位都好可爱呢。”她的声音柔和得像春风拂过,“特别是愛音同学,看起来真的很阳光,妆也化得很好,让人看着就觉得很开心。”
这句刻意而悠闲的夸赞,让愛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嘿嘿,谢谢夸奖啦!”
素世随即又将目光转向静,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赞赏:“我们学校那边,最近也听到了关于‘静大画家’的风声哦。今天亲眼见到,才知道传闻一点都不夸张,静同学真的很厉害。”
“小狐狸……”静在心里暗想,这拐弯抹角的本事确实不一般。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然地将话题引回到了愛音身上:“没什么,我姐姐的厉害,我才是最清楚的。”
素世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话术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心里微微一沉,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笑容。
“等一下静同学和愛音同学上台表演,我也会在台下,最前面的地方好好为你们加油的。”
“是吗?那很欢迎你。”静微笑着回应,滴水不漏。
眼看常规的试探毫无作用,素世正准备切换策略,没想到一旁的愛音却先一步开了口,为她送上了绝佳的助攻。
“说起来,素世同学的学校是月之森吧?”愛音一脸好奇地问,“那种大小姐学校,光是听起来就感觉好厉害啊!”
静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道精光。
虽然愛音只是无心之言,但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她看着素世正耐心而温柔地回应着愛音关于校服和课程的提问,也顺势半开玩笑地插话道:“月之森里的大小姐们,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很喜欢八卦啊?我对这方面可是很感兴趣的,素世同学,想不想和我聊聊?”
素世闻言,心中立刻了然。
来了。
这才是千早静的真正目的。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当然没问题,我很乐意和静同学分享一些学校里的趣事哦。”
就当是……送给你的投名状了。素世在心里想。
“那我就不客气了。”静放下茶杯,看似随意地问道,“你在学校有个同学,叫丰川祥子,对吧?我只是有点好奇,她以前……有没有和你谈起过一个不太好相处的同学?”
她没有强调自己和祥子的关系,也没有说那个“不好相处的同学”就是自己。
素世听到这个问题,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国中时期的那段往事。祥子确实在排练的间隙,向她和睦抱怨过,说隔壁班新来的那个千早家的妹妹很难相处,总是用一种很可怕的眼神盯着她姐姐,甚至还冲自己发火。
“嗯,聊过哦。”素世坦然地回答,她知道此刻的隐瞒毫无意义,“她说那个人……确实蛮难相处的。”
她顿了顿,紧接着补充了一句至关重要的信息。
“不过,也只是在我们三个人——我、睦,还有祥子之间私下聊过而已。我们并没有把这件事往外说过。”
静听完,银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本以为,祥子就是那个将自己的事情宣扬出去,导致后续一切霸凌的始作俑者。她想调查的,是当初除了祥子外,还有谁参与了传播。
却没想到,祥子……竟然不是那个将影响扩大化的元凶?
一旁的愛音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她们在聊一些自己不认识的人的八卦,于是也当作闲聊,好奇地问道:“说起来,素世同学你们那种大小姐学校,管理很严吧?能带手机吗?在学校里会不会也用手机互相联络呀?”
这个问题,再次为静打开了新的思路。
素世微笑着回答:“会比普通学校严一点哦,但也不是完全不让用啦。大家也都会用手机软件,有时候打字不方便,就会用语音互相联系的。”
语音。
静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祥子她们或许没有主动传播,但如果是一段包含了恶意评价的语音信息,因为某些意外……泄露出去了呢?
静的心思急转,她抬起头,看向素世,再次抛出了一个看似不经意,实则信息量巨大的问题。
“祥子现在就在羽丘,经常会去吹奏部排练,我很清楚她的动向。”静的语气淡然,却是在暗示自己对祥子了如指掌,“也知道素世同学很关心她。所以,过去的祥子在月之森时,又经常会去哪里呢?”
素世听完,立刻就明白了静的言下之意。
这孩子……看起来沉静内敛,社交手腕和思维的缜密程度,实际上完全不一般啊。
“祥子她啊,除了图书馆和教室,或者偶尔陪小灯在校园里找些漂亮的石头外,大部分时间……也就是待在吹奏部的排练室里弹钢琴了。”素世柔声回答,“很不巧,我也是吹奏部的成员呢。”
“是吗?”静立刻微笑着追问,“我看素世同学是个很温柔的好人,你和吹奏部的大家,一定都相处得很好吧?”
这一次,素世的点头不再是客套,她的语气也认真了一点。
“嗯,吹奏部的大家,确实都是很好、很温柔的人。”
静听完,心里顿时感到一阵更深的疑惑。
既然祥子她们没有主动外传,吹奏部的大家也都是“好人”。
那自己的事情,到底是怎么被抖出去的?又是谁,在其中恶意地扩大了影响?难道……真的是一群“好人”的无心之举造成的吗?
就在静还想再多问些什么的时候,一位Ring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千早小姐,愛音小姐,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准备上台了哦。”
话音刚落,咖啡厅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加油声,那些早已等候多时的粉丝们,纷纷投来了崇拜与期待的目光。
静收回思绪,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素世。
那个具体的、导致自己被欺负的真相,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这和让祥子向其他人赎罪那件事一样,同等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