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基础魔法理论的导师名叫霍恩,须发皆白,穿着朴素的灰色法师袍,眼神清澈,内里充满智慧。
他站在讲台前,翻开厚重的典籍,用温和的目光扫过教室里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孩子们,从今天起,我们将暂时放下对具体术式的追逐,回归到一切奇迹的起点,去理解,我们为何能施展魔法。”
接着他抛出了核心概念:“现在想象一下,我们所处的宇宙并非空无一物,在物质与空间的表象之下充斥着无数无形无质不可触及的本源之弦,它们并非实体,而是时间、空间、情感、能量乃至物质概念最底层的结构,是构成现实的经纬线,普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感知它们的存在,而我们法师便是被命运或者说某种天赋选中,能够看到并触摸到这些弦的人。”
教室里一片寂静,学生们都屏息凝神,格琳娜也听得很认真。
“法师施法的过程并非像大众理解的那样,在向某种虚无的存在祈祷获取力量,而是一场精密的编织。”
霍恩导师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缓缓虚划:“首先是感知,你们需要摒除杂念,进入深度冥想,在心眼也就是你们的意识之眼中看到周围空间里那些无处不在交织错落的无形之弦。”
“其次是共鸣,通过特定的吟唱音节辅以手势引导,当然也可以借助法杖这类共鸣器,将你们的精神力如同你们的指尖般,轻轻触碰,灌注于特定的弦,使其如同被拨动的琴弦,开始按照你们的意志振动,并与你们产生深层次的连接。”
“接着,是最关键也最困难的编织。”霍恩导师的手指开始快速地勾连,仿佛在虚空中编织着什么:“你们需要以精神力为引,将那些产生共鸣的弦,快速地‘勾连’、‘打结’、‘缠绕’,构建成稳定的立体结构,我们称之为‘术法之网’,这张网的复杂程度、节点位置、整体结构,直接决定了最终呈现出的魔法效果,是燃起火焰,还是凝结寒冰,是治愈伤口,还是构筑护盾。”
“最后当术法之网编织完成的瞬间,魔法便会生效,其结构将短暂地固化现实的一角,从而呈现出我们所能观测到的具体现象。”
“换句话来说,我们法师就是蜘蛛,弦就是蛛网。”
霍恩导师深入浅出地阐述了基于这套“弦力编织”理论所衍生出的魔法社会图景:
最常见的织法师,负责快速编织已知的高效标准术式,是魔法界的中坚力量,亦是中流砥柱。
专注于构建永久性静态网的构装师,他们是魔法建筑与结界的工程师。
还有最危险的破网师,他们擅长寻找并破坏他人术法的核心节点,令其瞬间崩解。
他甚至提到了城市如何依靠庞大的基础法网维持运作,魔法交通如何利用一次性的流线网在空中预设的网道中滑行。
格琳娜很快明白过来,这是导师在特意照顾她这个插班新生,所以才从基础讲起。
格琳娜虚心地听着,她发现自己这具身体或许是被开智魔法影响过的原因,大脑理解这些抽象概念的速度远超常人,逻辑清晰,记忆深刻。
这套弦力编织理论在她听来,竟有种前世接触某些高深物理学理论的奇异既视感,严谨且富有美感。
“理论总是枯燥的,”霍恩导师微笑道:“现在让我们进行第一次实践,所有人,闭上你们的眼睛,放松身体,尝试着去感知。”
格琳娜依言闭上双眼,屏蔽了视觉的干扰,起初她感到一片黑暗和杂乱的心绪,但她很快调整呼吸,努力放空思维,将意识向外延伸。
然后,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原本黑暗的视野中,渐渐浮现出无数纤细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丝线,它们无处不在,充斥着她周围的空间,相互交织,平行、缠绕,构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网络。
这些,就是霍恩导师所说的“本源之弦”吗?它们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微不可察的基底振动中。
紧接着,她“看”到周围的红色丝线网络中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扰动,一些弦被无形的力量拨动,振动频率和幅度发生改变,散发出不同颜色的微光,蓝色、绿色、黄色……
显然是教室里的其他同学正在好奇地尝试与弦共鸣,她能看到一些简单的几何形状在隐约成型,附近有人勉强将几根弦拉扯,构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形,另一侧有人编织出了一个尖锐的三角形。
她的感知下意识地扫向身旁,艾莉森那边的弦振动显得有序稳定,她似乎正努力地将四根弦拉拢,试图构建一个规整的四边形,虽然边缘还有些颤抖,但已初具雏形。
而稍远处的伊莎贝拉那边,一开始就迅速编织出了一个标准锐利的等边三角形,光芒耀眼,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但很快,那个三角形被打散,弦的振动变得混乱,似乎其主人在察觉到艾莉森尝试四边形后,不甘示弱地想要编织更复杂的结构,却一时未能成功。
格琳娜将感知收回,重新聚焦于自己面前这片红色的弦之网络,她尝试着将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无形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向其中两根距离很近的弦。
“叮铃铃——!”
清脆的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专注。
如同被惊扰的鸟群那样,所有正在尝试编织的精神力瞬间溃散,格琳娜视野中那些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弦也迅速恢复了原本稳定的红色振动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霍恩导师有些遗憾地笑了笑:“看来时间到了,初次感知就能有所触动,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记住这种感觉,课后多加练习,下课!”
同学们陆续从冥想状态中醒来,议论声渐渐响起,充满了新奇与兴奋。
格琳娜缓缓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意犹未尽,通过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她感觉到了那两根弦在她精神力触碰下产生的反馈,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
格琳娜感到些许遗憾,光是理论的讲解就占去了大半节课时间,看来只能稍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尝试了。
她准备起身收拾东西。
“喂新来的。”
格琳娜侧头望去,伊莎贝拉正抱着胳膊,表情高傲极了:“你是怀特的舍友对吧,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我可是克罗维侯爵家的哦,如果我们玩的来的话我保证你最后即使学分不够也能毕业。”
“怎么样,整天对着怀特那无趣的模样,你也心里厌烦对吧,要不要我让老师给你换个宿舍。”
艾莉森在她们中间埋着头,手在底下攥的发白,不知什么表情。
她忽然听到格琳娜问她:“艾莉森同学,你说我该怎么回答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