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柯娅带着莎尔卡走在前边,亚洛和维塔走在后边,三人跟着军队向南走去。
在火光所及的空间之外,黑暗静谧而又深远,看不到边界,士兵们带着沉重的行李和伤患,像一支送葬的队伍,沉默地前进着。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只能看到透彻的黑暗变得朦胧,如流动的雾气,配合着人的恐惧幻化成各种形状。
一阵阵铃声从队伍前边传来,贝蒂姆履行了她的约定,带领着军队前往女神的居所,为此,她吩咐过众人,只能根据她摇响的铃铛判断方向,其余的一概不能相信。
这样做的原因很快就显露出来了,亚洛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得异质,脚下的土地变成了松软、透亮的粉尘,让人像是在雪中行走。声音消失了,事物开始褪色,火把上的火焰,蕾柯娅的白衣,看上去都在变得模糊。
越往前走,就变得越发严重了,视野中除了身边灰白的人影之外一片漆黑,但意识却始终感知到有光亮在闪烁,浓烟在周遭翻滚,逼近,仔细看时,还能看到其中类似翅脉的细小结构,这些脉络散发着微光,在黑暗中游动,逐渐以亚洛的身体为中心,汇聚成四条直线,三根分别指向亚洛身体的正前方,左方,和右方,最后一根则竖直向上,共同接管了他所有的方向感,似乎有一个神奇的声音在远方呼唤着他,让他毫不犹豫向被标记的前方踏出一步。
“叮——当——”
贝蒂姆的铃声打断了丝线的控制,让亚洛重新清醒起来,他避开那些幻觉,继续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不知不觉,身边挤满了灰色的幻影,看不到其他人。身处混沌之中,只有铃声可以信赖。
渐渐的,光晕从黑暗中渗透进来,直线弯折,变成弧线,视野明亮而开阔,眨眼间,亚洛已经漫步在一片树林的角落。
环望四周,除了白色的林地之外,他没有看到其他人,天上也没有太阳,一个白色的影子无声地从远处飞了过来,降落在亚洛的面前。从外形上看,像是一只没有羽毛的大鸟,但面部却十分扁平,还有狭长怪异的五官。
“你是被邀请的。”
它这样说道,并转过身,亚洛会意地乘上了它的背部,它的皮肤光滑如石膏,不扇动翅膀便可以快速地在林间飞行。
“咱们是要去哪里?”亚洛尝试着询问,但并没有得到回答。
景色飞逝而过,前方又看到了一个蓝色的身影。
会是维塔吗?
亚洛心想,随着距离的接近,他辨认出在站那里的确实是维塔,她似乎受伤了,深蓝色的衣裙上沾染着鲜血,朝怪物飞来的方向架起法杖,接着,三道水流如箭矢般射来,怪物向右侧躲避的同时,被两把斜向的水刀迎着切断,水刀刻意避开了亚洛,但他注意到溅起的水花落在他衣服上时立刻结冰了。
一道水流托起了他,让他平稳降落,而维塔自己却坚持不住,单膝跪在地上。
亚洛将她扶了起来。
“你又喝那些药水了吗,而且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有只一模一样的怪物袭击了我,我差点被它杀死了......”维塔说道:“倒是你为什么会坐在它的背上?”
“我和你遇到的情况不同,它是主动要带我走的,你有遇到其他人吗?”
“不,回过来神之后就只有我一个了。”
“嗯......它既然已经死了,我们对这里也一无所知,就按它原本飞的方向走怎么样?”
“不错,但你恐怕是得扶我一下了,我现在头晕的厉害,而且腿上有伤。”
亚洛把维塔的胳膊搭在肩上,维塔的状态比看上去还要差很多,瘦弱的身体抖个不停,亚洛不禁心想她大概直到死都不会向别人示弱吧。
两人一路走着,亚洛为了让她好受一点,边打算找个话题聊天,便说:
“说起来,我也遇到过一些很奇特的事情,说不定和这一次事情有关联。”
“嗯......”维塔虚弱地点了点头。
亚洛慢慢地和她讲述着自己戒指的来历,还有蕾柯娅受伤的那一晚,维塔大多时间都只是沉默地倾听,在亚洛述说完之后,才开口道:
“同样是人生,为什么有的人就可以得到一切呢?”
亚洛并不知道自己的故事有哪一点会让对方这样想。
“那你想要得到什么呢?”
“蕾柯娅......”
“你喜欢她吗?”他有些诧异。
“不......我想说的是,‘认同’。”
亚洛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于是把话题引向别处。
“如果能找到蕾柯娅就好了,也许她有办法能让你好受一些,我们三个一开始是走在一起的,既然我和你相遇了,那说明她应该也离得不远才对。”
维塔已经不再应答了,她的状态实在让人忧心。亚洛从未觉得自己离死亡如此近过,什么都是未知,只有生还的几率是渺茫。
蕾柯娅,如果她在的话就好了。
无论什么时候,亚洛都愿意相信她会来到自己身边,到那时自然就会有办法了,蕾柯娅想要做什么事的时候,从来没有做不成的。
可他们并没有遇到蕾柯娅,他们穿过树林,来到一条由石板铺成的道路上,道路非常宽阔,似乎并不是供人类使用的,在那里,他们遇到了埃隆和贝蒂姆。
和审讯时不同,埃隆拿着一把双刃斧,而贝蒂姆则双手被缚,一枚铃铛挂在腰间。
亚洛问道:“你们知道其他人都在哪里吗?”
埃隆回答:“不,除你们之外我们谁也没碰见。你们呢,对这里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先不说这个,我的同伴受伤了,这里有可以应急的物资吗?”
“只有随身带着的食物和酒。”
“都拿来吧,对于虚弱的人来说会有用的。”
一旁的贝蒂姆突然开口道:“她的伤势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如果能用治愈魔法疗伤的话就更好了。”
“休想!”埃隆打断了她:“你不会再有任何机会施法了。”
“就让她帮这个忙怎么样呢?”亚洛迎上埃隆的目光:“哪怕只有一丁点可能也好,我都不想让维塔死去,而你我什么都做不到。”
“不行,你知道她做过什么,你要把武器交给一个凶手?”
“如果她另外有什么动作的话我会立刻出手的,我需要她来救我同伴的命。”
埃隆犹豫了片刻,随后将斧子架在贝蒂姆的脖颈上,“那好,把她的双手解开吧。”
得到解放的贝蒂姆接过维塔的法杖,在手中端详了一番之后,轻声吟唱出治愈魔法的咒语,翠绿的光芒覆盖在维塔的伤口上,疗愈痛苦,注入新生。
“跟我一起走到最后吧,不管前边是什么,都少不了你那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