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幌水产批发市场的后巷,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海盐、腐烂鱼内脏和廉价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仓库铁皮屋顶在正午的烈日下蒸腾着热浪。山田会长,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瘫坐在吱呀作响的转椅里,面前办公桌上摊开的一张财务报表。
“完了……全完了……”他抓起桌上的半瓶廉价烧酒,咕咚灌下一大口。屏幕上,北海道本月渔获量报表那醒目的红色箭头笔直向下,触目惊心地标注着“-37%”。“百年渔市……要毁在我手里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数字。
仓库大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涌入,勾勒出两个身影。走在前面的少年穿着略显宽大的东大校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专注和锐利,那是野比大雄。紧跟其后的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花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是他的导师,人工智能领域的泰斗松尾丰教授。
“山田会长,打扰了。”松尾教授的声音平和,带着学者特有的沉稳。
山田抬起醉眼,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松尾教授……还有野比君……让您二位见笑了。现在这情况……神仙来了也难救……”他颓然地挥了挥手,指向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冷藏箱。
大雄没有寒暄,他径直走到山田会长那台沾着油污的老旧电脑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U盘。“山田会长,请允许我接入系统。”。
山田醉醺醺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大雄熟练地将U盘插入USB接口,手指在布满灰尘的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很快,一个界面简洁却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深蓝色程序窗口覆盖了原本的报表界面,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深蓝背景上流淌、汇聚、分离。
松尾教授站在一旁,目光中满是赞许和期待。大雄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回车键上用力按下。
屏幕上,三条颜色各异的曲线开始快速生成、交缠、延伸。
“看这里,山田会长。”大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指向其中一条急剧攀升的红色曲线,“这是推特上一个名为‘海鲜侦探’的中国美食博主的视频播放量。过去一个月,他连续发布了七期关于‘平价进口虹鳟刺身’的探店视频,播放量每增加10万次,我们北海道的冷藏库空置率就同步上升2%。”
山田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被这直观的数据吸引。
大雄的手指又滑向另一条呈现诡异波动的紫色曲线:“再看这个,这是我们通过特殊渠道……嗯,监测到的,日元对人民币的地下黑市汇率波动。您看这里,这个尖峰——就在三天前,交易量突然暴增了300%,而且大部分流向不明。这极不正常,通常只有……”
山田会长猛地坐直了身体,醉意似乎消散了大半,声音干涩:“只有……大规模的地下走私,需要快速兑换大量现金时才会这样……”
“是的!”大雄的声音斩钉截铁,“结合冷藏库空置率的异常上升和社交媒体上的消费引导,我们的人工智能LunaCuna的核心算法分析认为”他指向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触目惊心的红色警告标识:“三天之内,将会有大批量、价格远低于市场行情的中国虹鳟鱼通过非法渠道涌入北海道市场,规模预计在270吨左右!”
“270吨?!”山田会长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这个数字足以彻底冲垮本就摇摇欲坠的本地渔业价格体系。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多年的经验让他难以相信一个少年和一台电脑的预测,“海关监控那么严,怎么可能让这么多走私鱼进来?你们……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一直沉默的松尾教授开口了:“山田会长,传统经验有时会蒙蔽我们的眼睛。LunaCuna捕捉的是散落在信息海洋深处的真实信号,它不依赖于经验,只忠于数据本身。”
大雄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的手悄悄伸进外套口袋,指尖触碰到一张被汗水微微濡湿、边缘有些卷曲的“未来报纸”,那是哆啦A梦友情提供的。他强压下剧烈的心跳,目光直视着山田会长充满质疑的眼睛:
“我知道这难以置信,山田会长。但请您……请相信我这一次!立刻联系海关和渔业协会,重点监控苫小牧港!尤其是那些申报手续模糊、或者绕开常规检查点的船只!时间……就在这三天内!”
山田会长看着少年眼中燃烧的火焰,那里只有一种对自己判断的绝对自信。他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冰冷的警告标识,最后目光落在松尾教授的脸上。这位享誉国际的学者,正在用自己的名誉在为一个少年的判断背书。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作响,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山田会长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酒瓶,指节发白。最终,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老式电话听筒,手指颤抖着拨出了一个号码,声音嘶哑而急促:
“喂!是我!立刻!通知所有人!苫小牧港!所有可疑船只!给我盯死!尤其是……尤其是中国来的冷藏货轮!对!现在!马上!”
三天后,苫小牧港。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海港的宁静。数艘海关缉私艇将一艘试图趁着夜色悄然靠岸、船身斑驳的万吨级冷藏货轮“海神丸号”团团围住。强力的探照灯光束撕裂夜幕,牢牢锁定船身。甲板上,惊慌失措的水手和面色惨白的船长被荷枪实弹的海关人员控制。
当冷藏舱厚重的舱门被液压装置缓缓打开时,一股冰冷的白雾涌出。舱内,是堆积如山的虹鳟鱼。初步清点,数量远超270吨。
当晚的新闻快讯,插播了这起近年来北海道最大的海鲜走私案告破的消息。镜头前,山田会长老泪纵横,他紧紧抓住身旁野比大雄的手,对着话筒,声音哽咽却洪亮:
“是他!东京大学的野比大雄君!还有他的……他的那个‘月亮摇篮’!是他们提前预警,救了北海道成千上万渔民的家庭!他们是我们渔业的……救命稻草!” 。
LunaCuna‘月亮摇篮’的名字,伴随着这声呼喊,第一次在现实世界投下了它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