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
天生的王者,人类的希望。
圣洁,而又高傲的存在。
唯一的救世主。
唯一的…
神。
虔诚的人类们为祂,献上了自我,献上了一切。
百年以前,第一百四十七代王将希娜内城奉为神的居所,精灵的领域,用以侍候其之左右。
因此,除王和世代相袭的首席秘书长外,其余人皆,不得入内。
当然,偶尔也有得到精灵垂怜的人,得以破例进入希娜内城。
只是,他们再也没有出来过。
从来没有。
……
玛利亚之墙,希干希纳区一侧,内门。
拥挤的人群在驻屯兵团成员的指引下,不停的乘船逃离曾经的家园。
潺潺的流水承载着生还的期望,穿过城门,连接了玛利亚之墙的墙内和墙外。
在这城门之上,居高临下的,屹立着一个人。
那是一名戴着高顶礼帽的男人,礼帽由丝绸包裹,内部则是真丝绉纱和皮革汗带。
他身穿一件长礼服,衬里采用全帆麻衬,胸衬则为马毛、羊毛和棉多层复合而成,由技艺精湛的裁缝们手工纳制到面料上。这赋予了其饱满的弧度和永久的形状,不因时间而塌陷。
左胸前侧有一胸袋,用于寄存口袋巾;而下身左侧内袋深度较大,用于存放手套;右侧内袋有专门开口,用于存置夹杂在背心里的怀表。
手套由白色小山羊皮制成,缝线精致,尺寸非常合手。
怀表表壳呈金质。表链相配,一端固定于背心专门的口袋扣上,另一端则穿过一个扣眼,从而将表置于右口袋。
其上仅一颗黑色檀木镶扣,位置较低。
但袖口处却有四颗功能佩扣,扣眼由手工锁缝。其为双叠层,上层稍许露出。
袖窿高且紧。虽然看上去有些许局促,但剪裁自然得体,不仅允许手臂自由伸张,而且还不破坏外套轮廓。
此外,在腰部内侧,有一条鹿皮材质的腰衬带,钉在两侧缝处,用于强化和保持收腰的线条。
而腰线之处,则是收腰幅度极大,侧缝大幅内收,突出了宽大的胸围。
后摆形似燕尾,宽度合身,它们优雅地分向两侧,覆盖在身后。
他的内里是一件白色棉质衬衫,浆洗洁净,韧性饱满。
其上,前胸和后背处,前胸为飞边式前襟,所有纽扣隐藏于护胸之下,外观十分简洁。后背则为箱形褶,从领口向下延伸,提供了活动的余量。
二者均有可拆卸的硬衬,似乎是赛璐珞的材质,当然,也不排除白镴制成的就是了。这些插入的特殊夹层,可以确保胸前和背部绝对平整、坚挺,不会因动作而起皱。
另外,他的领子也为可拆卸翼领。领高约半寸,需用领扣从后方固定。领尖完美上翘,轻触下颌骨。
而领带则为真丝材质,灰色。以一根领带针固定。针从领带中部偏上穿过,两端不外露。
在长礼服和衬衫之间,还夹杂着一件背心。
这件背心剪裁合体,长度覆盖裤腰,即使完全伸展手臂也不暴露。侧缝和后腰处有调节带以实现完美贴合。
其后片为特制里衬,像是绸缎,光滑且透气。前片里衬则使用麻衬以保持形状。
与上身配套的,是一款深黑的裤装。
裤腰前端处于腰线以上约二寸,后端则完全覆盖后腰。
而裤腿前部的刀锋熨烫线笔直锋利,面料纹理精确对齐。从大腿到脚踝都具有轻微锥度,脚口则带着稍许翻边。
其内侧,有六个吊带扣,以前二后四的方式排列。与之相应的吊带则是末端皮革,弹性背带,宽度约寸半,颜色为深灰。
“恭候您的降临,我的精灵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向天空开口,然后行了一个尊敬的脱帽礼。
他弯腰屈身,单膝跪地,左手取下礼帽,翻了个帽花后,横置在胸前。
“鄙人约翰迪尔.欧林,现任欧林家族族长兼首席秘书长,是您,最忠实的仆从。”
“…啧。”
少女的嗓音从天而降,回应了约翰迪尔的礼节。
“你跟你的父亲一个样呢,不过我也不讨厌就是了。”
慵懒的身影缓步走近,进入了约翰迪尔的视野里。
她拥有一头长及腰际的紫银秀发,发质柔顺如风,在夕阳下泛起淡淡的晶莹光泽,弦月造型的发饰配以其上,宛若精致的工艺品。
眼睛则好似浅色的康乃馨,双眸大而明亮,神情中带着一丝魅惑。
容貌精致艳丽,皮肤白皙细腻,话语带着不紧不慢的优雅语调,不见其人,高贵和从容便油然而出。
衣物点缀绒丝花边,配色以黄白相间为主。上体有着中空袖子和光带锦饰,下身则为贴身的褶皱短裙。华丽而又梦幻,如礼服一般,凸显其身份的神秘与高贵。
精灵,诱宵美九,抵达。
“是。”
底下的约翰迪尔恭恭敬敬地答复了美九。
“能得到您的夸赞,这既是我的无上荣幸,也是我们欧林家族的无上荣耀。”
话音结束,美九便缓缓落在了城墙之上,她瞥了两眼约翰迪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起来。”
“是,精灵大人。”
约翰迪尔起身,顺势又将那顶高顶礼帽戴回了头上。
“约翰迪尔?”
“在。”
“那,废话少说,你叫我来的原因是什么?有什么正事儿值得你们用紧急通讯来呼唤我?”
少女的语气起伏不定,似乎是暗含着一丝不满。
“正如我们之前在通讯中所说的那样。”
约翰迪尔不紧不慢地,为自己先前的行为作出解释。
“希干希纳区墙壁告破,巨人大举侵入,情况迫在眉睫,十分危极!”
“所以?”
少女依旧满不在乎,歪头看向约翰迪尔。
“这…”
约翰迪尔抿了抿嘴,他稍抬额头,偷偷观察了一下美九的神情,然后才接着说了下去。
“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帮助?”
“不,不,是…是您的怜悯和施舍。我们这群凡人,需要您的伟大荣光照耀。就像游鱼离不开水泽,飞鸟离不开天空一样,我们也同样…离不开您。”
说完,约翰迪尔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对方的反应。
只是,美九并未开口,她回过了头,眺望向远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烟的焦味,残存的房屋在燃烧,巨人们四处游荡,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绝望。
良久,美九终于出声。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需要我出手?”
她边说边将目光收回,看向了约翰迪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约翰迪尔不出声,似乎是默认了这一切。
“废物。”
少女呼气,轻声吐出二字。
“是,大人。”
但约翰迪尔却依旧是一副恭敬的样子,一动不动地,犹如礼台上的雕像一样。
夕阳洒下,美九看着眼前的一切,在心里酝酿了许久。
终于,她叹了口气,说道。
“你们确定好了吗?用完这次,就只剩下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约翰迪尔无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见此,美九转过了身,她腾空而飞,升上了天际,和光同辉。
“这就是,你们所追求的,自由吗?”
某人感叹到,似乎想起了往事…吗?
谁知道呢……
悠扬的歌声无风自起,细听,那是少女清声的唱词,柔和而又优雅,像丝绸一样轻美。
这声音虽不算大,却能直达每个人的心间,大家都睁睁地望向天空,像雏鸟一样凝视远方,等待希望的降临。
呼——
精灵的嗓音呼出,牵连起众人的心田来,就连丑陋的巨人们,也停下了步伐。
哆——
咪——
嗦——
轻吟三声,步履微移。
大幕拉开,偶像登场。
完美的精灵现在开始…
表演。
霎那间,一座发光的巨大管风琴出现在空中,那是天使破军歌姬Gabriel的显现。
迎着晚风,音乐奏响。
和着拍子,唱声升起。
歌声与音乐都蕴含着灵力,与光效交织,予人以观,令人震撼。
只是…
华美的演出之下,却似乎隐藏什么…
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有什么缘由,一个巨人双手抱头,佝偻起身子来。
然后…
它双手用力…
用力…
再用力…
一动……
颤抖着拨下了…
头颅。
那,那个巨人,居然,居然拔下了…自己的头颅。
它的脖颈处的皮肤被暴力扯开,连着血肉,和似乎是骨骼的东西。
紧接着,倒在了地上。
但并非只有一个,两个,三个…无数的巨人纷纷起手,亲自拔下了自己的头颅。
像…断头台一样。
原本被巨人们追赶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为什么?
是因为恐惧吗?
不…
似乎并非如此…
只因下一刻,这些人也眼睛一翻,昏倒在了地上。
原本混乱的局面如同被一键暂停了一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淡淡的唱声在风中吟咏,少女沐阳,在暮光下献上了一切的休止符。
危机,到此解除。
“也,太轻松了吧…”
“这就是,精灵的力量吗?”
城墙上的约翰迪尔远远地观望着传说中的精灵,感到一阵惊惧。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地跑上了诚墙,身后的图案表明了他的身份,是宪兵团的成员。
士兵来到约翰迪尔跟前,行了个军礼后,略显急促地禀报到,他的语气起伏不平,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报告,秘书长大人,任务已经完成,除一人失踪外,所有涉及人员已经全部逮捕。”
约翰迪尔听到此,向士兵的方向微微瞥去了一眼。
“都审问了吗?”
士兵点了点头。
“那就带上来,照先前的决定,按军法处置吧。”
“是。”
话音落下,士兵便又匆匆跑下了城墙,而约翰迪尔则背过了手,踱着步子等待着。
不一会儿,一队被绑住的人员就给带上了城墙,他们的手脚被绳子捆扎在了一起,嘴用布匹堵塞,在士兵们的推搡下一瘸一拐地行进。
“报告,宪兵团第一三九号番队,已带到!”带队的士兵大声禀报到。
约翰迪尔挑了挑眉,他伸起手,挥了两下。
士兵们仿佛领会到了什么,他们走上前,将一行人一字排开。
然后…举起了枪。
呯——!!!
呯——!!!
呯——!!!
呯——!!!
呯——!!!
枪声响起,硝烟散开,被绑住的人们便已然没了声息。
除了…
“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仅存的一名第一三九号番队队员不停扭动,他的脸上泪水横流,被捂住的嘴在轻微颤动,显得十分难堪。
“呜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
待到烟幕彻底沉寂后,约翰迪尔一步一步地靠近了过来,队员似乎是注意到了,挣动的更加剧烈了些。
他大概是有什么话要说?
但可惜,没人在乎。
与此正相反的是,大家更关心那位身穿礼服的约翰迪尔先生。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先前要特意吩咐……留下这个只会哭的怂包。
他又有什么样的用意呢?
约翰迪尔立定在了队员面前,大家屏息凝神,静静的等待着一切。
终于,他张开了口。
“至于你嘛…”
约翰迪尔接过了一旁士兵的佩枪,不紧不慢地退膛,然后将子弹上入。
“眼泪只会让人变得懦弱…”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似乎不只是对一人,而是向众人所说。
“而犹豫…则会让士兵劣化啊。”
约翰迪尔抬起枪,瞄准,射击。
呯——!!!
子弹击中了队员的左肩,血流如注。
“呜……呜呜呜呜呜……”
队员吃痛,剧烈的挣扎了起来。
可这一切,却只是徒劳而已。
妈妈……
爸爸……
“呜…”
队员斜着头,顺势跪倒了下去,泪水从他的眼眶溢出,由面颊划到了尘土间。
他看着约翰迪尔收起枪,像没事人一般,离开了城墙之上。
看着四周的士兵们收队,将地上的尸体拖入袋中,运向了下方。
看着自己的血从伤口里一点一点地滴落在了地面,染红了那不知何时早已磨平的砖块。
好痛啊…
好慢啊…
好…久啊…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到。
模糊间,眼前的场景如水洗般变幻,渐渐地,他仿佛能看见了从前…
加入训练兵团的那一天,父亲为他而骄傲,母亲却在暗自神伤。
明明平日里他和母亲的关系并不好,可真到分开的时候,却又有些不舍。
那时,他问母亲,为什么?
母亲却只回答。
因为他…
长大了。
已经是个…
不会把悲伤给别人看的大人了呢。
……
抱歉…
我没有做到…
妈妈…
……
……
与此同时,城墙附近的一片角落里。
贝尔托特凝视着那道悬浮在天空中的倩影,有些呆滞的向身旁的人询问。
“本…本条队长,那就是我们要寻找的传说中的……”
“精灵吗?”
莱纳喃喃自语,接着贝尔托特的话念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