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人在临死之际,会像走马灯一样,回忆曾经的种种往事来。
好的,坏的,幸福的,悲伤的,喜欢的,讨厌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不管从前如何,在死亡的面前,大家都是一样,弱小而又无力。
这或许,也是上天难得的怜悯与慈悲吧。
至少,队长是这么想的。
被巨人抓住的那一刻,时间也仿佛停下了脚步,驻足在一旁静静等待,欣赏着他最后的追忆。
……
遇见她的第一次,是在入团仪式的时候。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和往常一样,没什么不同的。
“怎么样,我刚才的宣誓和敬礼都还行吧。”
“希干希纳区……”
她将手抬起来,靠在了心脏的位置。
“是,是,但你也不用再来一遍吧。”
“啊哈?可我感觉挺帅气的啊。要不你也再来一次试试看?来嘛来嘛。”
“我?我就不用了吧。”
因为是同乡,所以彼此之间自然而然地就亲近了些,虽然此前并没有什么印象,但在那一天后,也就成了朋友。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加入调查兵团啊?”
刚刚某人在入团仪式上的大声宣言,可着实把他给吓了一大跳,拜此所赐,整个同期的新兵也都知道了她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唔…这个吗…”
她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嘿嘿,因为我爸和我妈就是在调查兵团里认识的啊。你知道吗?他们可厉害了,我从小到大最崇拜的人就是他们了。”
“还有还有,我跟你说……”
……
这家伙,是个话痨的笨蛋啊。
那天,陪某人唠了一晚上的他,在心里不止一次的如此想到。
往后,训练的日子虽说也很艰苦,但因为有友情和同伴在,所以还是似箭一般,转瞬即逝。
两三个春秋后,又伴着两三个暑寒,本来还不相识的人们,却已经要好到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时间亦步亦趋地向前走着,转眼之间,就到了毕业前的时候。
最后的综合成绩结果,他是第十名,而她,则名列第二。
“陪我一起加入调查兵团吧,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外面看城墙,我爸说,那种感觉,跟在城里看可是完全不同呢。”
训练结束后,他和她走在夕阳下,向食堂的方向而去。
路上,她发出了邀请。
而他,却选择了拒绝。
“那个,虽然很抱歉,但是…我可能不会…去调查兵团了”
“为什么?这是…不…你…不…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她惊讶的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对他的话语感到难以接受。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决定的?”
“硬要说的话,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了。”
他平淡的回答了对方的疑惑,又像是在,回答自己似的。
“为了进入能在更安全的内地工作的宪兵团,我才来参军的。”
“这也是……父母对我的期待啊。”
她有些不理解的,瘪起了嘴。
“唔……”
“怎么,怎么能这样啊。”
“我们不是,都约好了吗?”
虽然很抱歉,但最后,他还是决定,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对…不起。”
听见他的道歉后,她先是愕然,接着又是一阵沉默,最后,她抿起嘴唇,眼里闪起泪光来。
“谁要你的道歉啊!”
“你这个胆小鬼,懦夫…”
“就像猪猡一样,像你的家人一样,一辈子活在这破墙里面吧!”
“蠢货!”
她一拳袭来,将他打倒在地。
“你…你……”
“呵,呵呵呵…”
他捂着脸,片刻后,反唇相讥道。
“呵,我倒是觉得,像你这种幼稚的想去那种危险到轻轻松松就丢掉性命的地方,才是个毫无理智可言的大傻子。”
“…哼。”
她扭头就走,没有半点的犹豫。
自那以后,他们便分道扬镳,再也未曾说过一句话,也再也未曾见过一次面了。
她进入了调查兵团,自由地翱翔在墙外的天地里。
而他则加入了宪兵团,平静地蜷缩在墙内的世界中。
直到大概几个月以后,有人找上了他,那是调查兵团的人。
“拜托你了。”
他收到了一团白布裹着的东西,好奇地打开一看,却发现,是半块沾着血污和尘土的手掌。
“……”
“……”
“诶?你问为什么给你这个?”
“大家都说,你和她是关系不错的同乡,所以希望你能为她处理一下,这些后事。”
“你问她的家人啊,她母亲可是早死了,父亲则是在她加入调查兵团后,跟她彻底闹翻了,现在都还联系不上。”
“哈?你说她在调查兵团的队友们?轮不到你来做这些事?”
“很简单,和她一起,都死光了啊。”
“她们遭遇了巨人群,全员牺牲,除少数幸运儿侥幸逃脱外,无一生还。”
“既然你同意了,那就……”
“我代表调查兵团,和她,向您表示衷心地感谢。”
………
………
几天后,他带着残存的遗体回到了希干希纳区。
那里是,他们的故乡。
他在那里为她举办了一场葬礼,只是,除了他,没有一个人来。
整个陵园只有一名没有双腿的老守墓人,用抹布沾满清水,一点又一点地擦拭着每块墓碑。
他静静地立在那里,想起了过往的点点滴滴。
那些曾经的种种让人迷恋、停留,可现在,他也只能默默地独自向未来前进下去。
他本以为这一切要不了多少时间,可等回过神来,却也已经过了整整一个白天。
夕阳泛着红晕,将墓碑和他的影子拉得斜长,等到它们交叉在一起时,他才慢慢启程返回。
这应该算是世界上最孤单的葬礼了吧,却献给了那个天真又有些任性的女孩。
真是,可悲啊。
………
………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那个断了双腿的老守墓人就被发现,吊死在了家中。
死时,他的身上还挂着一件有些褪色的墨绿色披风,背面的自由之翼醒目,那是调查兵团的标志。
……
追忆终了,巨人张开血盆大口,向队长吞噬而去。
生命在这一刹那,流露出它的尊贵来,可又无可奈何的,消散于残风之中。
队长的眼泪哗哗的向下淌着,冲洗了面上的血污,顺着衣领,又落在了巨人的手背上。
他……有点后悔了。
爸爸,妈妈,弟弟,大家……
说对了呢,说对了呢……
我果然,还是个怕死的懦夫,还是个只想呆在家里的……胆小鬼啊。
早知道,就不头脑一热的冲出来了。
那时,还幻想着自己能侥幸脱困,能成为大英雄的我,就是个完完全全的蠢货…啊。
如果可以的话,果然还是…想活下去啊。
想到此,他绝望地闭上了眼,仿佛这样,就能没有那么痛苦了一般。
“好痛啊…啊啊啊!!!”
“啊啊……”
“……”
声音戛然而止,剩下的,只有巨人们的咀嚼和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