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德解除了接收,与米拉提着昏迷不醒的杰拉尔,跟随着缓缓降落的无限龙兽号,直接落在了被彻底摧毁的乐园之塔顶部——或者说,是原本中上层残留的、相对平整的平台区域,因为那曾经高耸的塔尖结构,早已在之前的混合尾兽炮轰击下,彻底化为了齑粉。
平台上空无一人,死寂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区域,只有四处散落的破碎砖石、扭曲断裂的金属构件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魔力焦灼气息,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击所蕴含的、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力。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之中,不远处一堆由崩塌的旋转楼梯和巨大石块构成的废墟下方,突然迸发出数道凌厉无比的银亮剑光!
唰唰唰——!
坚硬的石块与岩土被精准而迅速地切分成无数碎块,一个身影带着些许踉跄与尘土,从中矫健地一跃而出。她穿着一身因激烈战斗而几乎只剩下关键部位缠绕着白色绷带的衣装,肌肤上显露出多处明显的擦伤和淤青,原本英气勃勃的绯红色长发也有些散乱地披拂在肩头,但那双眼眸却依旧如同最锋利的刀锋,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正是妖精女王艾露莎·舒卡勒托!
“杰拉尔!”她一脱困便立刻焦急而愤怒地大喊出声,手中紧握的长剑,剑尖警惕地指向周围,全身肌肉紧绷,魔力虽已近乎枯竭,但那股决死的战意却熊熊燃烧,显然正准备进行一场不计代价的最终死斗。
然而,当她那锐利的双眼迅速扫清平台上的情况时,整个人却猛地僵住,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希德和米拉完好无损、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旁边是那台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无限龙兽号。而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希德的脚下……正踩着那个让她多年来心神不宁、甚至不惜拼上性命也要阻止的罪魁祸首——昏迷不醒、狼狈不堪的杰拉尔。
虽然之前在塔下激战时,确实感受到了那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剧烈震动和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但她完全没能将这种级别的攻击与突然归来的希德联系到一起。
“哟,艾露莎~看来你这边也挺热闹呢。”米拉杰适时地解除了周身环绕的邪气与黑暗魔力的撒旦之魂,恢复了平素那温柔可人的模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小得意,对着明显处于震惊状态的艾露莎挥了挥手,语气轻快,“不过可惜,你还是来晚了一步哦。这个杰拉尔,已经被我和希德联手打败、彻底拿下了~”说着,她还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杰拉尔。
艾露莎的目光在希德、米拉、无限龙兽号以及地上昏迷的杰拉尔之间来回逡巡,又愣了好几秒,紧绷的神经与积攒到顶点的决死意志,才缓缓地放松下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极度复杂、混合着如释重负、庆幸与茫然的表情:“是你们……真的……太好了……多亏了你们及时赶到,制止了杰拉尔这疯狂而危险的阴谋……”她原本已经抱定了必死的觉悟,要与杰拉尔做个了断,却万万没想到,这场预期中惨烈无比的决战,竟在她踏足最终的战场之前,便已宣告结束。
双方随即开始交流各自的情况。艾露莎简单说明了她一路从塔底浴血奋战,强行突破层层阻碍向上推进,并在通往这里的最后几段楼梯前遭遇了三羽鸦中最为危险的成员——斑鸠,两人进行了一场凶险至极、胜负只在毫厘之间的剑术对决。
“那是一位……强大的剑士,”艾露莎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对对手实力的敬佩,“单论剑术的纯粹与精妙,恐怕……还在我之上。我能赢下她,很大程度上是凭借意志和一点点运气,赢得非常侥幸,魔力也几乎在那场对决中消耗殆尽了。”
希德则告知了他们从空中锁定目标、发动炮击摧毁塔顶,以及之后与试图反击的杰拉尔发生的短暂而激烈的空战,并最终由米拉抓住机会,以“灵魂灭绝者”将其重创擒获的过程。
由于无限龙兽号那一发炮击,直接打断了杰拉尔原本准备启动、向全塔进行广播的关键步骤,因此关于“魔导精灵力”发射计划这个更深层的阴谋,此刻并未泄露分毫,在场所有人都还蒙在鼓里,无人知晓杰拉尔那疯狂计划。
“三羽鸦剩下的那个枭呢?”希德敏锐地捕捉到信息缺口,追问道,“乌达鲁达斯确认在炮击中失去战斗力,斑鸠被艾露莎你击败,但我们清理平台时,并未发现枭的任何踪迹或生命信号。”
“还有个枭…”艾露莎蹙眉思索片刻,推测道,“他很可能在我们交手期间,或者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往下层去了。大概是想去寻找并解决纳兹他们,或者执行杰拉尔的其他命令。”
“那我们得赶紧下去找他们汇合!”丽莎娜从无限龙兽号敞开的舱门处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纳兹和格雷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同意。希德利用数据文书的能力,生成数道闪烁着符文的特制魔力锁链,将昏迷的杰拉尔从头到脚捆得如同粽子般结结实实,确保他即便突然苏醒,也绝无可能凭借自身力量挣脱。然后,他就像拖着一件普通的货物般,拽着锁链的一端,开始沿着因爆炸而破损不堪、满是裂痕与缺口的楼梯,谨慎地向塔下走去。
一行人还没向下走出太多层,就在一处相对宽敞、但同样布满战斗痕迹的平台上,遇到了正互相搀扶着、模样显得颇为狼狈的纳兹、格雷、露西、朱毕亚,以及艾露莎幼年时期的同伴们——身材高大的西蒙、活泼的米莉安娜、还有伍利和休。
此刻,经过西蒙的解释与调解,米莉安娜等人已经初步知晓了杰拉尔多年来一直在利用他们的信任与对自由的渴望,编织谎言欺骗、操控他们的事实。虽然内心充满了被背叛的震惊、难以言喻的痛苦以及无数的疑惑,但至少他们此刻已不再视妖精尾巴为敌人,反而在刚才与枭的战斗中,选择了与纳兹等人并肩作战。
“艾露莎!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希德、米拉你们也来了!”露西一眼看到从上层下来的艾露莎和希德等人,尤其是被希德拖着的杰拉尔时,顿时惊喜地喊出声来,随即忍不住开始滔滔不绝地吐槽起刚才那场匪夷所思的战斗,“你们是绝对想象不到那个枭有多离谱!他……他居然把自己那个已经倒下的同伴乌达鲁达斯,给整个生吞了下去!说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吸收力量增强自己!”
她拍着起伏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然后他还用那种像是几百只猫在抓黑板一样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催眠魔音!西蒙、朱毕亚,还有哈比!他们三个一下子就中招了!”
露西并不知道,乌达鲁达斯本人的催眠魔音其实并没有严格的数量限制,但他有着恶劣的趣味,喜欢看敌人自相残杀,所以通常只选择催眠少数目标,欣赏他们挣扎。而枭在吞下他后使用这个能力,虽然失去了那份恶趣味,但反而受到了限制,催眠两个人差不多就是他的极限了,最终只额外多催眠了魔力不算高的哈比。
“这还没完呢!”格雷接口道,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显然那场战斗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家伙吞了哈比之后,居然连哈比的翅膀能力也能暂时使用!再加上他自己那种像火箭一样的机动能力,配合上西蒙释放的黑暗领域,以及朱毕亚弄出的大片水域环境……他一个人!就像个滑不溜秋的泥鳅,在我们整个队伍里横冲直撞,把我们搅得天翻地覆,阵型全乱!根本抓不住他!”
“幸亏格雷用冰把朱毕亚封了起来,并唤醒了她。”露西继续道。
“朱比亚是因为格雷大人的爱才醒来的!”朱比亚在一旁双手捂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纳兹则完全是靠着那野兽一样的鼻子,”格雷指了指旁边脸上怒气还未完全消退的纳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里,精准定位了被催眠的西蒙,冲上去结结实实给了他一拳,把他打晕过去,才总算解除了那麻烦的黑暗领域。”
“真是抱歉啊……”西蒙在旁边捂着头道歉。
“最后我们几个剩下的,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合力,才把因为哈比被吞而气疯了的纳兹像炮弹一样送上天……”
“然后我一拳就揍飞了那个混蛋!让他把哈比和那个恶心的家伙都吐了出来!”纳兹终于忍不住插嘴,挥舞着拳头,脸上满是解气的表情。
“真是场……乱七八糟又难打得要命的仗……”露西做了最后的总结,抬起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小小的蓝色猫咪哈比飞在纳兹旁边,一边使劲嗅着自己身上的毛,一边还在担心地问:“纳兹,真的还有味道吗?我总觉得身上还有股……说不出的怪味,怎么都散不掉……”
纳兹立刻一脸夸张的嫌弃,毫不犹豫地伸手把凑过来的哈比推开:“离我远点!你身上现在全是那家伙胃里消化液的味道!恶心死了!我隔老远都能闻到!”
“爱……”哈比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泪眼汪汪,委屈巴巴地扇动翅膀,飞快地躲到了露西的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幽怨地看着纳兹。
众人看着这一幕,虽然刚刚经历了一番苦战,但此刻所有伙伴都安然无恙地重逢,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大半,不禁都从心底松了口气,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温暖而会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