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对母子乘坐的休伊直升机轰鸣着融入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克里夫——或者说占据了他身份的李峰——并未感到丝毫轻松。
系统视野中,半透明的浣熊市地图上,代表幸存者的绿色光点如同风中残烛,正在一片代表感染者的猩红狂潮中接二连三地熄灭。
而那悬于城市上空的核爆倒计时,更像一柄冰冷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秒的流逝都敲击在他的神经上。
他转身,无形的意念如同投入冥滩的石子,在现实与彼岸的边界激起涟漪。
更多的亡灵士兵在街道的阴影中、在废弃车辆的间隙里列队成形。
他们沉默无声,骸骨身躯上套着不同时代、略显破旧的制服,从二战橄榄褐再到越战时期的丛林迷彩,眼眶中跃动着幽蓝的魂火,手中持有的武器则跨越了时空——M1加兰德、M14、M16,勃朗宁自动步枪,以及扛在骨架肩膀上的M2重机枪和M60通用机枪。
一股混合着硝烟、铁锈和彼岸尘埃的冰冷气息弥漫开来。
“建立防线,开辟安全通道,优先搜救标记区域。”克里夫通过精神链接下达了简洁的指令。
亡者军团立刻如臂使指般行动起来,以班排为单位,组成标准的战术队形,向着地图上绿色光点闪烁的区域沉默而迅捷地推进。
顷刻间,浣熊市各处响起了更加密集、却极富纪律性的枪声,那是亡灵士兵在用他们那精准的射击,高效地清除着游荡的丧尸,为幸存者打开生命通道。
克里夫本人的主要目标,则是锁定在浣熊市警察局。那里不仅是绝望市民最后的避难所之一,更可能藏匿着安布雷拉公司的关键信息,甚至是……某些能影响局势的“关键人物”。
当他带着一支装备精良的亡灵小队踏入R.P.D.大厅时,内部的混乱与绝望几乎凝成了实质。
残破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伏在地,倾覆的办公桌,散落的文件诉说着曾经的慌乱,墙壁上触目惊心的血手印以及弹孔描绘出最后的挣扎,空气中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腐臭,足以让任何生者窒息。
零星的枪声和丧尸的低吼从建筑深处传来。克里夫只是微微颔首,他身后的亡灵士兵便如同拥有独立意志却又绝对服从的杀戮机器般散开,两人一组,背靠背交替掩护前进,手中的武器时刻指向潜在威胁方向。
精准的短点射,一次次的响起,将每一个从转角、办公室内扑出的丧尸警察或市民爆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或浪费。
他们循着最为激烈的交火声来到图书馆。推开那扇沉重的、雕刻着华丽纹路的木门,眼前的景象已然万分危急。
几名幸存者——包括腹部受创、脸色惨黑却仍强撑着的黑人警官马文·布拉纳格、另外两名弹药即将告罄的警察,以及那只异常凶猛、正在奋力撕咬靠近丧尸的巨大杜宾犬——被逼到了由高大书架形成的角落里。
更令人心悸的是,数只剥皮露骨、大脑外露的舔食者,正如同巨大的壁虎般在天花板和书架顶端敏捷地攀爬,它们那长满倒刺的舌头,不时闪电般弹出,在书架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准备伺机发动致命一击。
“开火。”克里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图书馆内的嘈杂。
他身后的亡灵士兵瞬间响应。占据门口有利位置的M60机枪手率先开火,“哒哒哒哒——”的连续射击声震耳欲聋,灼热的弹壳叮当作响地落在了地板上。
密集的7.62mm子弹如同镰刀般扫向天花板上的舔食者,迫使它们快速移动闪避。
与此同时,其他手持M16A1的亡灵步枪手则以精准的点射,清理着地面逼近的普通丧尸,每一颗子弹都力求爆头,高效而冷酷。
突如其来的援军让被困的幸存者措手不及,绝处逢生的喜悦刚刚浮现,便被这些援军诡异可怖的外形所带来的深深恐惧所覆盖。
“你们……是谁?”马文警官强忍着伤痛和病毒带来的眩晕,靠在一个摇摇欲坠的书架上,警惕的目光,死死盯住克里夫和他身边那些,骷髅面孔的士兵上。
克里夫没有立刻回答。他深邃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扫过幸存者们惊魂未定的脸,最后落在那条对他龇牙低吼、表现出极度不安的杜宾犬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条感官敏锐的动物,对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郁如实质的死亡与冥滩气息感到了本能的恐惧和敌意。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年轻警察看着那些沉默收割丧尸的骷髅,忍不住颤声问道:“为什么救我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克里夫像是被这个简单却直指核心的问题触动,他抬起手,凭空——或者说,从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连接着冥滩的存储空间中——取出了一支略显陈旧的香烟,熟练地在拇指指甲上磕了磕,然后,“嗤”的一声轻响,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指尖燃起,点燃了烟卷。
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着他棱角分明、带着岁月与风霜刻痕的脸庞,让他的眼神在烟雾后显得更加晦暗难明。
在众人焦灼、困惑并又带着一丝,恐惧的注视下,他缓缓吐出一串烟圈,并看着它们这些烟在空中扭曲、变形、最终消散了。
直到那支烟燃掉近半,他才用他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沙哑和仿佛永远无法驱散的疲惫嗓音开口:
“等一个送上门的怪物,”他顿了顿,烟雾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图书馆厚重的墙壁,望向了城市深处某个涌动着黑暗的角落,“以及一个今天刚到警局报到的新人。”
他的话音刚落——
“砰!砰!砰——轰!!!”
图书馆外侧,靠近主楼梯方向的墙壁猛然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剧烈撞击声,紧接着是爆炸的轰鸣!砖石如同炮弹破片般四散飞溅,灰尘与硝烟瞬间弥漫开来,一整面装饰着浮雕的墙体轰然破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烟尘尚未散尽,一个高大、苍白、如同大理石雕塑般肌肉虬结的恐怖身影,踏着沉重的步伐显现出来——暴君T-103。
它那标志性的黑色风衣下摆微微晃动,没有瞳孔的双眼冷漠地扫视着室内。
更令人心惊的是,它那堪比攻城锤的巨手中,正抓着一个奋力挣扎、但骸骨身躯已出现裂痕的亡灵士兵。
而它另一只手上,则抓着一个身上捆绑着C4炸药、引信已被激活、正发出急促“嘀嘀”声的亡灵爆破兵!
暴君毫无情感地将两个亡灵士兵像丢垃圾一样,狠狠扔进了图书馆中央!那个身上闪烁着致命红光的爆破兵,如同被投石器抛出,划出一道弧线,径直朝着幸存者最为集中的书架角落飞去!
“找死!”克里夫眼神一厉,冰冷的杀意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疲惫。
他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举枪动作,只是意念一动,与那具亡灵爆破兵之间的冥滩连接被瞬间切断并逆转。
“轰!”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那具飞在半空的亡灵士兵及其携带的C4炸药猛地凌空爆炸!
强烈的冲击波和火焰将附近的几张阅览桌和书架掀飞、引燃,但爆炸的威力被克里夫,精准地控制在极小范围内,恰好吞噬了它自身和附近几只倒霉的丧尸,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却没有伤及后方蜷缩的幸存者们分毫。
“火力压制!交叉射击!”克里夫沉声下令,同时举起了手中的M4,红点瞄准镜的光斑,瞬间落在暴君那暴露的、微微跳动的心脏部位。
他身边的亡灵士兵反应迅捷得超乎常理。两名装备着M60通用机枪的士兵,立刻侧身滚到巨大的橡木阅览桌后,架起枪身,两条火舌,从左右两侧交叉射向暴君的下盘和躯干。
另外几名手持M16A1的士兵,则迅速散开呈扇形,以精准的点射封锁暴君的头部和上肢动作。
“哒哒哒——”“砰砰砰——”“咚!咚!咚!”
各种枪械的咆哮声瞬间达到了顶峰,密集的弹幕如同金属风暴般将暴君完全笼罩。子弹打在它苍白坚韧的皮肤上,溅起一朵朵微小的血花,发出“噗噗”的闷响。
然而,暴君强大的生物装甲和生命力让它硬顶着这足以撕裂轻型装甲车的恐怖弹雨,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推进。
它那没有瞳孔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下达命令、并且对它造成最大精神扰动的克里夫,判定他为必须优先清除的最高威胁。
“咚!咚!咚!”暴君迈开足以让地面微颤的沉重步伐,无视了身上不断增添的伤口,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撞开了挡路的燃烧书架,径直朝着克里夫冲来!
那压迫性的气势,足以让最勇敢的士兵都肝胆俱裂。
“阻止它!瞄准它的头打!”马文警官忍受着剧痛,依靠在书架上,用尽力气举枪射击,其他幸存警察也拼尽全力开火,但手枪子弹打在暴君身上如同挠痒,根本无法阻挡它哪怕一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条一直在低吼的杜宾犬,或许是出于保护幸存者的本能,或许是病毒开始影响其神智,它发出一声狂吠,猛地从侧面扑向暴君,张开大口狠狠咬向暴君的小腿!
这一下攻击吸引了暴君的瞬间注意。它甚至没有低头,只是随意地抬起巨足,然后如同踩碎一个易拉罐般,猛地向下一踏!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杜宾犬的狂吠戛然而止,变成了短促而凄厉的哀鸣。它被暴君那恐怖的力量直接踩断了脊椎,鲜血从口鼻中溢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而就在它刚才扑击撕咬普通丧尸时,身上沾染的污血和可能的病毒,此刻也随着它的死亡,成为了这绝望图景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克里夫面色不变,仿佛没有看到脚下不远处杜宾犬惨死的景象,手中的M4依旧稳定地喷射着火舌,一颗颗5.56mm子弹精准地射向暴君的头颅和心脏。
就在暴君那足以捏碎钢铁的巨爪即将触及他胸前战术背心的刹那,他脚下那片因爆炸和阴影交织的地面,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扩张!
那不是简单的阴影,是粘稠、深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淤泥——冥滩的具现化!它们瞬间从地板裂缝中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死亡沼泽,死死缠绕住暴君的双腿、腰部,并迅速向上蔓延。
暴君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它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咆哮,虬结的肌肉,块块隆起,足以撕裂钢铁的力量猛然爆发,试图挣脱这诡异的束缚。
然而,那黑色淤泥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粘滞力和来自彼岸的拉扯力,将它牢牢固定在了原地,越是挣扎,陷得越深,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正将它拖向深渊。
与此同时,就在暴君被固定住的这宝贵瞬间,两名亡灵士兵已经利用队友火力的掩护,在图书馆另一端,利用坚固的承重柱和倒塌的书架作为依托,迅速架设好了两挺沉重的M2勃朗宁重机枪。
“通通通通——!!!”“通通通通——!!!”
12.7毫米的大口径穿甲弹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如同死神的重锤,从两个不同的角度,交叉轰击在无法闪避的暴君身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放缓。可以看到暴君坚韧的皮肤和肌肉在重机枪弹头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破碎,大块的血肉和骨渣被爆炸性地剥离然后抛飞,它那庞大的身躯,在连续不断的撞击下剧烈地颤抖、后退。
在这震耳欲聋、足以盖过一切声音的枪声合奏中,暴君的咆哮被彻底淹没。它的胸膛被打穿,露出扭曲的骨骼和内部组织,头部也接连中弹,最终,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溅起满地尘埃,再也不动弹了。
随着暴君的死亡,那困住它的诡异黑泥也如同被蒸发般迅速消退、渗回地面,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地板上些许湿漉漉的痕迹。
克里夫打了个简单的手势。一名背着M2火焰喷射器的亡灵士兵,沉默的上前,调整阀门,扣下了扳机。
“呼——!”一道炽热的、咆哮着的凝固汽油火焰龙息席卷而出,瞬间将暴君那残破不堪的尸体连同那只杜宾狗吞没,剧烈燃烧起来,高温和火焰彻底杜绝了其再次复活或被回收利用的任何可能。
直到此时,图书馆内的幸存者们才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那个自始至终都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男人,看着他身边那些沉默伫立、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日常训练的亡灵士兵,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强大力量的敬畏。
但更多的,则是一种源自未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时,几名戴着褪色红十字袖标、头盔上印着清晰医疗兵标志的,二战美军亡灵士兵,从被暴君撞开的大洞外安静地走了进来。
他们抬着两副担架,上面分别躺着一个穿着崭新蓝色警服、昏迷不醒的年轻白人男子,以及一个同样昏迷、穿着红色机车夹克、面容姣好的白人年轻女子。
“里昂……克莱尔……”马文警官认出了这两人,正是今天预计来报到的,新人警官里昂·S·肯尼迪,和前来寻找哥哥的克莱尔·雷德菲尔德。看来,这些诡异的士兵在清理道路的同时,也顺手救下了他们。
克里夫看了一眼担架上的两人,确认了他们生命体征平稳,只是昏迷。他等待的“新人”已经到手,此行的初步目标达成。
他没有再理会幸存者们那混杂着感激、恐惧和无数疑问的复杂目光,径直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图书馆那被破坏的墙壁边缘,那片刚刚冥滩显现过的区域。
在那里,黑色的淤泥再次无声无息地从地面渗出,如同一个微型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湖泊,散发着不祥而冰冷的气息。
克里夫一步踏了进去,那粘稠的黑泥瞬间包裹住他的军靴、战术裤、直至整个身躯,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如同沉入水底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其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燃烧的暴君残骸、沉默肃立的亡灵士兵,以及一群劫后余生、面面相觑、心中被更多谜团所充斥的幸存者。
而在保护伞公司,位于浣熊市地下的秘密实验室,那扇光滑如镜、隔绝了地上地狱与地下深渊的合金大门前。
一片相同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泥,悄然从金属地板表面浮现、扩大。
克里夫的身影从中缓缓升起,如同从死亡之河中归来的摆渡人。他抬起眼,冷漠地注视着眼前这扇代表着一切灾难源头之一的大门,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真正的任务,关乎这座城市几十万人最终命运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