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丰川祥子穿着一件很日常的白色连衣裙,披着米色外套,踩着黑色小皮鞋,戴着一顶帽子,背着若叶睦开始寻找餐厅。
“喂,金古桥,你确定这件没问题吗?”
“嗯。反正绝对比你之前那些强。”
睦绝对不会承认,之所以选这件衣服,是因为她想看祥子穿……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过,为什么头上要戴这个碍事的东西啊?我之前穿的那个袍子有也就罢了,为什么现在也要戴?”
“不想被人认出来,就得遮掩一下。”
“被人认出来?!为什么?我现在看起来很像杰顿吗?”
“不是。是你的脸,可能有人会认识。毕竟,你是oblivions。”
“欧币什么……?金古桥,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我说了多少次我叫杰顿,杰顿啊!再说你这都起的什么名字,saki也好,欧币也好,都好没有品味啊,我看还不如叫Zetton Tokyo好听……”
“呃,oblivions是你自己起的。”
“???不要诽谤我的品味好吧!”
“总之,戴帽子是必要的。嗯……我看到餐厅了,就在你向前左手边第三家。”
“哦,收到。不对,我干嘛要对你说收到啊……”
丰川祥子嘀嘀咕咕地走到店门口,踏了进去。
这是一家街头随处可见的居酒屋。此时时间已近傍晚,因此居酒屋也都纷纷开张营业。
“呃,金古桥,食物在哪里?”
“你先找个空座位坐下,然后按铃跟店员点单……”
突然,若叶睦僵住了。
她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现在的祥子,没有说和听的能力……
所以,她根本就点不了单……
一丝冷汗从睦的脖子上滑过。
怎么办……她根本没法和人交流啊!
睦正束手无策间,祥子已经找到了空座位,坐了下来。
“好了,下一步是干什么?”
“呃,那个,saki,你不会说话是吧?”
“不是,谁说我不会说话啊?明明是人类不会……”
“好,我知道了,你先别急,我问你,你能不能听到别人说话?”
“我要是听不到,怎么可能一直跟你交流……”
“我是说人类。其他人类。”
“金古桥,你真的很奇怪诶。我已经说过了,人类压根都不会发声,我怎么可能听得见他们说话呢……”
睦确认了眼下的情况。
是的,丰川祥子,她聋了。
她无法捕捉到周围的声音,仅仅只能通过心声和他人沟通。
而且,她也确实不会开口说话。
对于这一点,睦脑中浮现出一个猜想:
也许,saki并没有哑,只是她不懂得如何用嘴说话。
她从来没有听到过人类的声音,却平白无故看到人们在用嘴张合,因此认为这东西仅仅用来进食,而非发声,那么她自己就自然而然地更加不会用嘴说话了。
但是,现在再当场教她说话,不可能来得及。
睦沉思片刻,想到了一个办法。
“saki,你看到桌上的菜单了吗?”
“看到了,但是,上面都是看不懂的地球文字。”
“你看不懂日语,但是却可以说?”
“你废话好多啊,金古桥,我不识字不行吗?”
“……算了。一会你按铃叫店员过来,然后用手指第二列第三行、第七行,还有第三列第四行和第九行……”
“等等等等,你说这么多我怎么记得住啊!为什么进食要这么麻烦的啊……烦死了……”
祥子眉间泛起怒色,随即向邻桌的客人看去。
那是两个刚刚结束工作的上班族,正满脸疲惫地喝着酒,桌上点了些鸡翅。
嘶,好香啊。
祥子站起身便冲到那桌客人面前,直接伸手向鸡翅抓去——
“喂喂喂,saki,你要干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的动作把睦吓了一大跳,急得她直接口脑并用,张口喊了出来。
祥子听到这声呼喊,手僵在了鸡翅上方一厘米的地方。
那两个上班族更是人都傻了,当场呆住。
在他们的视角里,就是这个戴帽子的女孩突然冲过来,然后直接伸手抓他们桌上的食物,同时,她还喊了一句“saki你要干什么”。
两个人对视一眼,看向祥子:
“呃……那个,小妹妹,你刚刚说什么?”
祥子自然是听不到他们的话,但背包里的睦却微微一怔——
这两个人,误以为刚刚的话是祥子喊的。
想到这里,睦赶紧用遥感术对祥子传达道:
“低下头,快点低下头,让帽子遮住你的脸!”
祥子听到之后,先是一愣,而后一阵无语,但还是乖乖垂下了一点头。
见状,睦赶紧开口说道:
“那个,斯密马赛,请不要放在心上,我正在……做一个视频账号,内容是看看突然假装抓邻桌客人的食物会有什么反应……”
两个上班族再次对视一眼,而后同时释怀地笑了起来。
“啊……原来是这样啊!理解理解,说起来还真有意思呢!”
“就是说啊!确实把我们吓了一跳呢……”
睦见混过去了,长出一口气,赶紧用遥感术对祥子说道:
“现在,低着头,转身离开这家店,快一点!”
祥子脸上挂满了黑线。
“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啊……我都快饿死了……”
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按照睦的要求,转过了身,向门外走去。
同时,睦再次开口说道:
“感谢你们的配合!再见!”
“啊,再见!”
“祝你的视频爆火!话说我也想看看我自己上镜的样子呢……诶,怎么已经走了?我还想问问账号名字呢……”
祥子走出店门之后,立刻向睦问道:
“喂喂,你这个绿毛耍我是吧?为什么不让我吃桌上的食物啊?”
“那是别人的。”
“别人的?”
“对啊,那是别人点的,不是我们的。”
“凭什么啊?凭什么我不能吃?”
“……因为那是别人的东西啊。”
“别人的东西,就不能吃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若叶睦顿了一下,接着缓缓回答道:
“是的。听好了,saki,想要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是错误的想法。如果为此而作出攻击的举动,甚至还要发动战争的话,那就是最无耻的事情。”
空气安静了下来,只剩蓝发少女的皮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片刻后,她的话语在睦脑中响起:
“金古桥,不要再骗我了。你说的,不就是侵略吗?很遗憾,我就是为侵略而生的。这是我的任务,我也必须这么做。”
“……侵略地球吗?”
“嗯。我在等母星派新的指挥官来,给我下达新的命令。到时候,我也会把你交给指挥官,以此来研究你的技术。”
“……母星?”
“是的。我的母星,叫百特星。”
“你去过那里吗?”
“……没有。”
“你甚至都没有去过,为什么觉得那里是你的母星?”
“呃……虽然没有去过,但是我从诞生以来,就是母星的侵略兵器了。”
“所以,你是诞生在这颗地球上的,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啦……”
“那你为什么不觉得地球是你的母星?”
“我说过了,我的使命就是侵略地球啊!”
“saki……”
若叶睦停下了话语。
她的淡金色眼眸,在背包的昏暗环境之中,微微闪动着。
只有那唯一的一道缝隙,将一缕微弱的光线释放了进去,落在她绿色的发丝上。
“……你的生命,不是用来伤害别人的。”
一道泪滴,从若叶睦的眼眶溢出。
“尽管……尽管我确切无疑地,见到了这样的你。”
……明明你才是最需要练习的那一个,但是你迄今为止都在做什么?
……你这个人,满脑子都是自己呢。
……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
“但是,saki,我希望……你能想起来,曾经的你,是什么样子。”
……mutsumi,我们也来组乐队吧!组我们的乐队!
……nagasaki soyo同学?请问,你对组乐队感兴趣吗?
……因为,你的歌词,就是你内心的呐喊!
“我知道,我始终都知道,我所认识的saki,到底是什么样子……
“……所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固执地,一次次去相信,togawa sakiko,从来都没有变。你一直都是你。
“我真的……这么相信着。
“所以,你不是侵略地球的兵器,你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丰川祥子。你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