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持着不主动接触麻烦就不会找上门的原则,格琳娜强行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膝头的书本上。
可那些尖锐的女声不断钻进她的耳朵,让她难以完全集中精神,手下的书页悬起好半天没翻下去,她大概听明白了争执的缘由。
说来可笑,起因竟是一堂课上再寻常不过的问答,授课导师提出了一个颇具难度的问题,那个现在被围在中间姿态倨傲的女生被叫了起来(似乎叫伊莎贝拉,格琳娜听到别人这么称呼她),但她答不上来。
当导师询问是否有人知道答案时,伊莎贝拉旁边那个戴眼镜的文静女生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并给出了正确的解答。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在伊莎贝拉看来,这无异于当众打她的脸,是一种蓄意的羞辱,于是便有了现在这场兴师问罪。
“对、对不起……伊莎贝拉同学,我不是故意的……”文静女生抿着嘴唇,声音细若蚊蚋,不断地道歉。
她的退让并未换来宽容,伊莎贝拉脸上讥诮的神色更浓,她冷哼一声,纤细的手指随意一勾,只见她手指上的戒指流淌过幽蓝的光芒,空气中水元素迅速汇聚,凝结成一团大水球,“哗啦”一声浇在文静女生的头上!
那团水球瞬间浸透了她的制服和头发,水珠顺着发梢和眼镜不断滴落,让她显得狼狈不堪,可她不敢反抗,紧接着,伊莎贝拉又蛮横地打掉了她怀中抱着的几本厚书,书籍散落一地,沾上了泥土。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自觉,少在那里卖弄!”伊莎贝拉丢下这句话,如同胜利的孔雀般昂着头,带着她的跟班们扬长而去。
周围聚集了一些围观的学生,大多面露同情或愤慨,却无人敢上前。
格琳娜本来已经决定置身事外,但那文静女生的啜泣声,以及周围越来越密集的议论和目光,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这噪音和视线严重干扰了她的学习环境。
她合上书本,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向那个被孤立在人群中心瑟瑟发抖的身影。
只见格琳娜脱下自己的制服外套,披在了文静女生湿透的肩上,遮住了她狼狈的模样,接着她将散落在地上的书籍一一捡起,拍掉泥土,塞回僵住的对方怀里。
“好多人看着呢,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哭吧。”
说完,她也不等对方回应,便拉着还有些懵懂的文静女生穿过人群,回到了她刚才看书的地方。
没了众人的视线,文静女生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抽噎声渐渐止住,她看着自己身上那件被浸湿弄脏的外套,脸上露出惶恐和不安,下意识地道歉:“对、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格琳娜打断了她,目光落在对方红着的眼圈和湿漉漉的头发上,转而问道:“刚才那几个,是什么人?”
文静女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格琳娜会先问这个,她推了推歪掉的眼镜,小声介绍道:“带头的是伊莎贝拉·冯·克洛维学姐,她是克洛维侯爵家的千金,在高年级也很有影响力,魔法天赋也很强,你最好不要招惹她。”
她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畏惧。
然后,她像是才想起自我介绍,微微躬身:“我、我叫艾莉森·怀特,是初级部一年级的学生,谢谢你刚才帮我……”
“我叫格琳娜,”格琳娜简单地报上名字,顿了顿,补充道:“是新生。”
“格琳娜……”艾莉森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格琳娜:“您、您难道就是……格琳娜·里维尔斯小姐吗?”
这次轮到格琳娜愣了一下,她这么快就出名了?
看到格琳娜的表情,艾莉森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真的是您啊,老师提前跟我说了,我会有一位新舍友,就是里维尔斯家的格琳娜小姐,太好了!”
她激动地抓住格琳娜的手:“没想到您是个好人,我、我还在担心会不会又……”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担心遇到像伊莎贝拉那样难相处的室友。
“又”?格琳娜捕捉到了这个词,再看看艾莉森之前那怯懦的样子,心中了然,看来这位舍友没少受欺负。
“我叫艾莉森·怀特,是您的舍友,以后请多指教,格琳娜小姐!”艾莉森热情地重新自我介绍。
“嗯。”格琳娜点了点头:“也请多指教。”
知道了格琳娜是新生,艾莉森立刻自告奋勇:“格琳娜小姐,我对学院很熟的,我带你逛逛吧?”
格琳娜没有拒绝,了解这里的环境是必要的。
艾莉森带着格琳娜穿梭在宏伟壮观的学院建筑群中,她们参观了古老庄严的大时钟塔,此塔每到整点便会敲响洪亮钟声,又走过了横跨校内河流的名为蓝桥的优美拱桥,其栏杆上雕刻着无数神话生物以及重大历史事件。
还有庄严肃穆的英雄纪念堂,里面陈列着历代为王国做出卓越贡献的英雄雕像。
艾莉森非常健谈,或者说,她努力在格琳娜这个沉默的听众面前不让话题冷场,几乎是从一个景点跳到另一个景点,不停地介绍着相关的历史、传说甚至是趣闻轶事。
与之相比,格琳娜的话少得可怜,大多时候仅默默地听着,偶尔在艾莉森询问“对吧?”或者停顿时,才“嗯”一声,简短地蹦出一两个词表示听到了。
当她们走到一片可以俯瞰远处另一片校区的山坡时,艾莉森指着那边说道:“格琳娜小姐你看那边,那就是平民校区,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的话,我们最好还是少去那里为好。”
格琳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边的建筑明显朴素许多,人群也不穿圣职白袍,少了圣洁的氛围。
“哦,那里当然不危险,”艾莉森连忙补充,似乎怕格琳娜误会:“只是我们这边校区的学生过去,有时候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那里的学生并不怎么喜欢看见我们。”
麻烦。
这个词是格琳娜最不想面对的词,于是她立刻收回目光,将远处那片平民校区在心理上划入了“非必要不靠近”的禁区,对其敬而远之。
“嗯,我知道了。”她简洁地回应。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两人回到了北塔楼三层的宿舍,这是一间布置简洁却温馨的双人间,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两个衣柜,一间洗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