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完话后，一行人在图书馆静静地等待。
书堆旁的篝火不时发出爆燃声，暗淡的光线下，泛黄的书页刻着歪斜、古老的文字，似在述说着不为人知的奥秘。
等待了许久，隐约听见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爬行，穿过黑星镇猩红的街道，停在图书馆门口。
“我可以进来吗？”
这个声音轻缓柔和，听起来温文尔雅，与黎零曾经在焚尽的罗马城遇见之时，相差不二。
“请进。”
张析木话音落下，那个东西缓缓俯下身，试图通过大门进入室内。
它的身高实在太高了，至少有七八米高，浑身由肉瘤和粘液组成的黑色不定型体，勉强可以辨认出类似人形的躯干和四肢，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个高大恐怖的怪物和“人类”联系一起。
更难以想象，曾经看到的温文尔雅的男子会变成如今这样可憎的怪物。
“赫尔墨斯，你又进食了？”
张析木打量着那个东西，它的肩膀勉强通过了大门，以一种近乎爬行的姿态进入了图书馆，进了门以后才重新站直，比在场的人高出很多的身躯居高临下对着他们。
它伸出一部分躯干试图翻阅地上的书籍。然而书籍比起它的“手”实在太小了，泥浆一样的液体很快污染了书籍，整本书发出黏糊糊的恶臭，地面融了一滩液体。
“别闹了。想看哪一段？我帮你。”
张析木走过去，从地面捡起那本书在身上擦了擦，翻开了潮湿的书页。名为赫尔墨斯的怪物转过身，应该是头部的地方，两团火焰一般的光芒盯着他。
“啊，这本。”
张析木平静的声音在这巨大的图书馆内响起，影子在昏暗的书架上摇曳着，显得奇异。
“我在繁花盛开的花园舞蹈。藤曼，鲜花和杂草将我环绕。末子迷失，次子消逝，长子汲汲营营于权势。”
“我在火焰降下之处舞蹈。无名的王即将来到。带来那些我们自认需要之物，带走世间一切常道。”
名为“赫尔墨斯”的怪物安安静静蹲在图书馆的入口处聆听。它的身躯迷醉地左右摇动。
“不论听多少次都身心愉悦。感谢您，我的朋友。”
“不客气，辛苦你的进食。”
张析木合上被污染的书本，将它重新放回书架。
“你的朋友......”
黎零望着这只可怖却温文尔雅的怪物。
“我被称为‘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翠玉录的作者。”
赫尔墨斯扭过头温和的说道。
“啊！你，你.....您就是翠玉录的作者？”
耶芙娜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个怪物，虽然她已知晓赫尔墨斯也在黑星镇，但却未曾想到他竟已变成这般模样。
“我希望获得死神塔的所在之地。”
张析木神色平静的提出条件。
“哦？我的朋友，身在此处的你为何会对这感兴趣呢？”
赫尔墨斯感叹的声音响起，黎零深吸一口气然后上前一步。
“我们重要的人，前往死神塔后杳无音讯.....所以我们希望得到死神塔的位置，去找回她。”
“呵，能够前往谁也无法知晓的梦境，她也是死神吧。”
“是的，见习死神。”
黎零紧张地望着赫尔墨斯，它低着头不说话似在思考。
“......梦境之海广袤无边，凡人穷其一生也无法探知多少梦境界的边际......我曾试过花费漫长的时间探索梦境之海及死神的存在，但那群死神隐蔽得很好，最后也无多少收获。”
赫尔墨斯低缓着声音徐徐说道。
“......感谢您的告知，赫尔墨斯先生。”
黎零内心感到失望，表达谢意后思考着下一个方案。
“不过，如果是你，或许有成功的可能。”
赫尔墨斯的话再次响起，黎零猛地看向它如火炬般的眼睛，紫色的火焰悦动着似乎在述说着它的心情。
“您的意思是.....?”
“你的灵魂气息很特别.....那些外来之神在你的身上投过注视。”
赫尔墨斯身上的肉瘤蠕动，忽然睁开。几十只眼睛一样的东西端详着他，而后一起转向张析木。
“他是这个梦境的记录者？”
“是的，我也刚知道。”
张析木右手抵在左手的关节上，左手按着眼镜眼神锐利的回视。
“呵......真是有趣。没想到那些‘存在’又降临了。”
“您的意思是.....您已知晓整个黑星镇建立在另一个梦境之上。”
黎零震惊地看着赫尔墨斯，它的话听起来就像知道自己的出现缘于一场梦境一样。
“‘朋友’出现在外面的那一天，我已有猜测......只是未曾想能够复现梦境的记录，会是个普通，不，既然你接受过星空的注视却没有劣化，你的本质我也无法看清。”
赫尔墨斯摇了摇头，挥舞着手感慨道。
“我的本质......”
黎零的思绪纷飞，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赫尔墨斯时言道“异星”的身份，被梦境吸引的体质，还有使用神谕的能力，他到底会是什么？
“去跨越吧。”
赫尔墨斯继续说着。
“既然你是梦境的记录，那代表只有你才会知晓，这个梦境整体的结构。那些埋藏在你记忆中的‘故事’，会帮助你去找到你所想抵达的地方。”
“我的记忆.....我知道了，感谢您的帮助，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吗？”
黎零咀嚼着赫尔墨斯的意思，虽然他暂时不明白自己如何看清这个梦境的结构，但终究是有了可以前进的方向。
“不必了，我的朋友早已支付过代价。”
赫尔墨斯转头看向一旁默默地注视他们谈话的张析木。
“教授？”
“......我离开梦境后会带走老友的记忆，交给现实中的他。”
张析木瞥了一眼赫尔墨斯，平静的说道。
“哎！带走这里的记忆！”
无论是黎零，还是耶芙娜、叶萤和霞露零都愣住了，惊讶的望着赫尔墨斯。
“呵，现实从梦境中诞生，梦境从现实中延伸，本质上我和‘我’都是同一个人啊。”
赫尔墨斯怀着笑意身体不自觉的扭动着，为现状久违的产生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