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口内是熟悉的通风管道,不过因为年代久远,通风管道内的气味比考核那时更加刺鼻难闻,就像把死老鼠堆在一起发酵了一样。
格雷伯爵对此倒是见怪不怪,水岛梦可就惨了,她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情况,刚闻到就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水岛,戴上这个。”黑暗中,格雷伯爵的手递了过来,掌心躺着一个灰色口罩,和之前的螺丝刀一样不知是从哪个口袋里掏出来的。
“格雷伯爵同学,你的口袋到底装了些什么啊……”戴上口罩后,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味总算被隔绝了些许,水岛梦这才缓过神来,忍不住吐槽道。
“别在意这些细节,特别在意细节的人一般都会活的很辛苦哦。”格雷伯爵头也不回,兴致满满地回答道。
又在管道里匍匐前进了一会儿,前方的格雷伯爵忽然问道:“水岛,那你呢?为什么选择了弓道部呢?听起来你和那个七濑彩是好朋友,那兴趣应该也差不远吧?”
“……”水岛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因为……彩她就像太阳一样,想到什么就立刻去做,总是光芒四射的,而我……我更喜欢安静……”
手电的光束停顿了片刻,前方一片沉寂,就在水岛梦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得对方不悦时,那束光忽然搞怪地上下晃了晃,像是在用力点头。
“那可真是巧了。”黑暗中传来格雷伯爵闷闷但又带着笑意的声音,“我负责像往前冲,你就负责在我身后安静地瞄准,把所有挡路的家伙都射穿,简直是绝配啊。”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水岛梦刚想说些什么,格雷伯爵却又变回了原样,抱怨起来:“话说回来这里真的很难受欸,搞得我也有点反胃了……”
“……格雷伯爵同学。”犹豫再三,水岛梦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连这种地方的图纸都能搞到……”
“秘密。”手电的光在前方晃了晃,同时传来格雷伯爵的声音,“以后你就知道了,总之啊,圣葛罗这地方可比你想象的要有趣得多,有很多故事,也有更多遗憾,卧虎藏龙可不是在夸大哦。”
她们爬了大约五六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向下的出口,被一块百叶窗式的格栅板封着。
格雷伯爵停了下来,示意水岛梦安静,随后她关掉手电,凑到格栅板的缝隙前,小心翼翼地向外观察。
下方是三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深红色地毯,隐约可以瞥见墙壁上挂着圣葛罗历届优秀毕业生的肖像画,这些面带微笑的少女们在灯光下让人有些不寒而栗,眼神就像在盯着来者一样。
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格雷伯爵确认安全后,用螺丝刀撬开格栅板的几个卡扣,推开一个缝隙,再次确认没有异常,才将一脚将整个格栅板踹下去,整个人也顺势而下。
“铛”的一声,因为地毯的缘故,并没有造成太大动静。
水岛梦也紧跟着跳下,或许是太紧张,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被格雷伯爵一把扶住。
“嘘。”格雷伯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走廊的尽头。
那里,就是她们的最终目的地——证物保管室。
那是一扇看起来很老式的铁门,中间是一个转盘式的机械密码锁,下方还有一个老旧的黄铜钥匙孔。
格雷伯爵把水岛梦按在墙角负责放风,自己则走上前去,从口袋里煞有介事地掏出了一个听诊器。
在水岛梦一言难尽地注视下,她把听诊器贴在密码盘上,一只手缓缓转动密码,另一只耳朵紧贴着听诊器,表情无比专注,嘴里还念念有词着。
十分钟过去了。
“可恶!”
格雷伯爵一拳头敲在铁门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怒气冲冲:“电影里明明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小野寺那个家伙连锁都偷工减料!那个没有道德的混蛋!”
水岛梦张开口,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格雷伯爵那副表情,还是明智地闭上了嘴。
“没有办法了。”
格雷伯爵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又是一阵摸索,这次,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根奇特的细长金属。
如果没有看错,那应该是发卡。
格雷伯爵将两根发卡插进黄铜钥匙孔里,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看好了——”
“……”
门锁毫无反应,声音都没有发出,依旧纹丝不动。
“为什么会这样……难不成我的计划就要卡死在这一步了吗……”
“那个……格雷伯爵同学。”水岛梦小心翼翼的开口了,她犹豫地指了指钥匙孔旁边的一处不太起眼的刻痕,“这个锁好像根本没有锁芯,只是一个装饰……你看旁边那个字……?”
格雷伯爵低下头,凑近了仔细一看。
【推】
“……哈哈。”
格雷伯爵笑了。
“水岛……你觉得,设计出这个门的人需不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什…什么帮助?”
“用克伦威尔的履带帮忙正骨。”
“那、那应该是犯罪了!格雷伯爵同学!”
好在格雷伯爵终究没有被气昏头脑,还记得自己来的目的,她伸出手,对着那扇铁门轻轻一推。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于是“啪”的一声,格雷伯爵再次打开了她那支小巧的强光手电。
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这个空间。
这里比她们想象中要大得多,像是一个小型仓库,靠墙立着几排顶到天花板的金属货架,上面堆满了贴着封条的纸箱和一些用防尘布盖着的杂物。
水岛梦因为没有手电筒,所以只好跟在格雷伯爵后面,顺带着观察起那些被收缴的违禁物品,而第一眼,她就看见了一个非常不应该出现在学校的东西。
“为什么学校里会有武士刀啊!?而且这完全开过刃了吧!”
“不要大惊小怪,在圣葛罗这是很正常的。”
“那、那如果这算正常的话,为什么那边还有一套完整的全身动力外骨骼!旁边的纸箱里为什么还有电锯?!那个贴着‘炼金术社团实验品’的罐子里泡着的又是什么?!”
“嘘——别吵。”格雷伯爵忽然停下脚步,她的语气里压抑着兴奋,完全无视了水岛梦三观尽碎般的崩溃。
光束的尽头,那辆自行车就静静地停在货架旁边的空地上,车身盖着一层防尘布,但那如同恶魔犄角般的车把手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她关掉了自己手里的强光手电,整个仓库瞬间又被黑暗笼罩。过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好黑暗后,她匍匐下身子,开始缓缓地向爱车前进。
黑暗中,衣服布料摩擦的沙沙声非常清晰。
格雷伯爵偶尔会停住,警惕地侧耳倾听,但终究除了自己和水岛梦外没有任何声响和动静,于是她就彻底放下心继续匍匐向前。
“幸好小野寺那家伙还没有把你拆掉……”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爱车,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等把你带回去,拆下你最帅的车把手作纪念,剩下的就让你好好安息吧,以后我的战场在彗星上了。”
接着,格雷伯爵从装满工具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镜子。
她将小镜子伸到货架的转角处,利用镜子的反射,小心地观察着目标周围的死角——这是她在某部间谍电影里学来的技巧。
镜子里空空如也,一切正常。
确认爱车周围没有任何反常后,格雷伯爵这才松了口气,收起镜子,直起身子,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灿烂笑容,兴致冲冲地跑了过去。
格雷伯爵一把扯下了白色的防尘布,【魅影公爵】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墨绿色的流线型车身,如同恶魔犄角般狰狞的车把霸气外泄,虽说是老款式,却也别有一番锋芒的意味。
“……”
格雷伯爵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三年。
【魅影公爵】陪伴了她三年。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图纸上画出那个夸张的恶魔犄角时,明明刚升学非常忙碌的鹤田初是如何一边骂着乱来,一边却帮她设计外貌到凌晨。
想起为了一个稀有零件,自己是如何软磨硬泡,说服自己那位总是板着脸的黑森峰好友,想起在每一个被风纪委员会成员追得满校园跑的黄昏,想起【魅影公爵】是如何载着她冲破一道道人墙,想起她如何与它一同迎向落日的余晖。
初中三年,她所有的叛逆,所有的自由,所有的狂想,似乎都倾注在了这台墨绿色的自行车上。
与其说【魅影公爵】是她的造物,不如说它是她的第一个“共犯”,是她渴望挣脱一切束缚的灵魂的具象化。
而成长似乎总是意味着告别。
自从开着自行车在常去的山丘被逮后,自己似乎也有些久没看见它了。
要她亲手拆掉啊……格雷伯爵的手指微微用力,握紧了车把。
说好了要这样做的……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格雷伯爵同学!小心!”
一道娇小的黑影携着破风声,从货架的阴影里猛地砸向她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