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怎么说呢
这份工作很难熬啊,就像是在黑暗的井底一直向下挖掘一样
不能告诉家人,不能告诉好友,让自己的身份逐渐消失在“平常”的人类社会
不过……
我并不后悔
是的,很难熬,很孤独,甚至……很恐惧。但每当夜深人静,轮到我独自站在这扇冰冷的合金巨门外,听着门后那如同巨大心脏搏动般的、蕴含着难以想象黑暗能量的低沉嗡鸣时,一种扭曲的、却异常坚定的自豪感会从心底升起
是丰川家族,给了我——一个除了还算坚定的意志外别无长处的普通上班族——一个机会。一个能够真正保护我的家人,保护这座城市里所有对此一无所知、安然享受着虚假和平的普通人的机会
我们看守着忘川,这个如同活体恶魔心脏般的巨大能量源
我们维持着它的运转,利用它汲取城市负面情绪的力量,反过来构筑成牢笼,死死压制着沉睡在东京塔底的那个更加恐怖的存在——THE ONE
我们是唯一
也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异生兽”真实存在,并且日夜与这份真相为伴的人
很难想象吧?
至于——会不会被忘川影响
话说,这个问题问的很好
丰川清告——名义上的家主,我们的直接指挥队长
他是个很好的人,真的
他会记得我们每个人的名字,会在我们情绪低落时,拍拍我们的肩膀,用那种让人安心的语气说:“坚持住,我们所做的一切,并非毫无意义。”
我记得有一次,年轻的翔太——就是那个总想着攒钱给妹妹买新吉他的小子——可能是太想家了,也可能是被门后的低语影响得太深,在一次长时间的值守后,瘫坐在通道里,眼神都有些发直
是清告把他拉起来的
他没有责备,只是陪着翔太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像朋友一样聊了很久
他讲起他年轻时的事,讲起他如何加入家族,如何意识到这份职责的重量
然后,他会说起他的家人。脸上会露出那种……我们几乎从未在其他家族大人物脸上见过的、带着点傻气的、却无比真实的温柔笑容
他说,他有一位非常漂亮又温柔的太太。
他说起他们初次见面时的窘迫,说起太太给他做的便当总是花样百出,哪怕他忙得顾不上回家,也会特意让人送到基地来
他说起她的笑容,像春天的阳光,能驱散这地底所有的阴霾
“想到她在上面,和千千万万像她一样的人,能过着平静的生活,我们在这里忍受的一切,就都值得了。”
好像还有一位女儿,不过我记不太清了
后来才知道,他太太已经去世很久了
我们很信任他
所以,即使感觉到他最近越来越疲惫,眼神深处似乎藏着我们看不懂的沉重与挣扎,我们也依然相信,他带领我们走的,是唯一能保护那片“日常”的路
我们握紧了武器,听着门后那黑暗心脏的搏动,将那点关于“家人”的念想,如同火炬般揣在怀里,继续在这口深井里,向下挖掘
梅菲斯特——一个奇怪的名字
最近经常被清告和丰川家族的大人物提及
他们还经常大声争吵
吵得什么,听不太清
好像是关于忘川的力量能够改变……什么的
只知道清告的态度很决绝,他坚决不同意这个叫“梅菲斯特”的计划
直到有一天,他脸上的笑容不再灿烂,独自一个人站在忘川的铁门后面,像个孩子,把自己蜷曲在一起,双手抱头,双眼无神的盯着地面
我犹豫着,不敢上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用力过猛的手指在手心擦出了鲜血,顺着虎口的位置一滴一滴向下流淌
然后,他走进了封锁忘川的铁门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庞大能量与深沉恶意的波动,猛地从门后传来
整个通道都在轻微震颤紧接着,是某种东西……撕裂与重组的、令人牙酸的异响
“发……发生什么了?!”
“清告队长他……”
我们下意识地后退,举起武器,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然后,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再次缓缓打开
从那片翻涌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稠的黑暗中
而是一个……身躯庞大、线条狰狞、通体覆盖着暗黑铠甲、面部是冷冽银色、双眼燃烧着不详猩红光芒的……黑暗巨人
它(他?)就那样伫立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几乎凝固
“唔啊!!清告队长……变成巨人了!!” 一个年轻队员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短暂的死寂后,另一个带着些许兴奋和震撼的声音响起:
“好……好帅!”这是翔太在大喊
就在这时,黑暗的巨人轻轻……动了一下
它那猩红的眼眸,似乎极其艰难地、带着某种滞涩感,转向了我们这边
然后,它那巨大的、覆盖着铠甲的头部,以一种非常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僵硬地,向下点了一点
队长还在,只不过更沉默寡言了一些
我们依旧信任他
就像翔太和我说的,变成巨人和巨大的异生兽作战,这是电视里扮演的英雄啊,我们的队长,是英雄!
拥有非常强的力量,清告在我们这帮“半吊子”中的威望更高了
但是,他自己时常状态不好
他不在会笑着说他太太的故事,也不会再鼓励我们坚持
甚至有时,我能在他眼里,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
“深深的疲惫和竭力维持什么的紧绷”
还有“黑暗嗜血的凌厉”
然后,是翔太的莫名消失
就在一次清告大人(梅菲斯特)从忘川深处出来,情绪极不稳定的轮班之后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告别,他就那么不见了,如同人间蒸发
我们上报,家族高层只是冷冰冰地回复“调离岗位”,禁止我们再追问
原因?未知
直到那个夜晚
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和轰鸣,警报凄厉地响彻整个地下设施——有外人强行突袭了丰川家宅邸!
也就在那个混乱的晚上,我们所有留守在忘川附近的守卫,都清晰地听到了——通过某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波动,从设施最深处传来的一声低沉、扭曲、充满了疯狂与恶意的狞笑!
那是梅菲斯特的声音
但里面,已经听不到半点属于丰川清告的痕迹
那笑声,像是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野兽,宣告着彻底的失控
自那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清告队长了
但我们依旧握着特制的武器,站在这里
守卫这里的人们因为队长都有了坚定的信念,即便没有队长在,我们也能矗立在这里,看守着最后的“希望”
那个晚上
“清告……他……他回来了。”
队长回来了,但很狼狈
他几乎是拖着身体挪进通道的,浑身上下的特制制服,像是被极致的高温燎过,又像是被强酸腐蚀,大面积地熔化、碳化,碎裂得只剩下些许焦黑的褴褛布条
双臂也并不完好,像是凭空消失了,肩膀的位置只剩下一些微量的光点,像粉尘一样不断飘散,又凝聚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
眼神带着一丝不解,落寞,羡慕,充斥着狂热的渴求
“清告……”
他的眼神扫过我们,没有认出,没有熟悉
密闭的空间刮起了黑暗的飓风
墙壁上的灯光疯狂闪烁,继而接连爆碎!仪器冒出火花,发出刺耳的警报后被彻底湮灭!
我们被这股力量狠狠掀飞,撞在墙上,痛苦的呼喊被风暴的咆哮吞没
我的意识,也消散在他迈步走进忘川的前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