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这里是哪里?”纯白的光芒褪去后,我睁开眼。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已经做好了再次被传送到陌生地方的准备。
然而即便如此,眼前的一切还是让我感到惊讶。
空旷。寒冷。黯淡。沉默。
我漂浮在宇宙中,所有的星星似乎都已经死去。
“普瑞赛斯呢?”我有些疑惑,这次怎么没见到她?
“管理员。”一个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原来有人......”我惊讶地回过头。
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穿着大衣、戴着兜帽的人。
我看不清她的脸,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们认识吗?你怎么知道我是『管理员』?”我询问着。
我觉得自己肯定认识她,但失忆的我想不起来她是谁。
“当然,”她点点头,随后继续说,“我是『博士』”。
“『博士』?!”我很惊讶,因为先前『普瑞赛斯』就是这么称呼我的。
她点点头。
“可是,曾经也有人这么称呼我。”我如实说着,考虑到对方可能不认识普瑞赛斯,所以没有提到她。
“是普瑞赛斯吗?还是『凯尔希』?”她并不意外,甚至直接说出来普瑞赛斯的名字。
“啊,你也认识她?”我感到奇怪,以至于忽略了她之后提到的名字。
“当然,不过说来话长,”她看着我,“这些事情我们之后再说吧,这里快『热寂』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好。”我耐心地听着她的讲述,我也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如果你无法理解我接下来的话也没关系,你只需要记住就行。”
我点点头,我对她有种莫名的信任感。
“你手中的那颗『黑色源石』,实际上是『最初的源石』,它拥有难以置信的力量,通过它,你能够在『内化宇宙』中穿梭。”
“至于『内化宇宙』,它既是『过去』也是『未来』、既是『真实』也是『虚拟』、既是『希望』也是『绝望』、既是『富饶』也是『贫瘠』......”博士如此说着。
“这确实有些难以理解......”我皱着眉,博士对『内化宇宙』的说法显然自相矛盾。
见我一副疑惑的样子,博士却笑了,她说:
“我并非在故弄玄虚——内化宇宙中最不可理解的事,是它可以被理解;内化宇宙中最可以理解的事,是它不可被理解。”
我彻底被绕昏了,博士继续说:
“所以你暂时并不需要去纠结内化宇宙是什么,你只需要记住内化宇宙的『绝对目的』。”
“内化宇宙还有『绝对目的』?”我好奇地追问。
“没错,它的『绝对目的』就是——躲避『热寂』。”博士语气凝重。
在最一开始,她就告诉过我“这里快『热寂』了”。
“所谓『热寂』,就是所有宇宙的最终命运,宇宙中再也没有任何可以维持运动或是生命的能量存在,”博士看向周边,示意着,“喏,就像现在这样。”
空旷。寒冷。黯淡。沉默。
在这个宇宙中,连星星都死去了。
博士的说法让我感到很不安,我迟疑地问:“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要由你来改变这一切。”博士的语气十分坚定。
这可把我吓了一跳,我来改变这一切?改变宇宙走向『热寂』的最终命运?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博士:
“抱歉,原谅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其实,我刚从沉睡中醒来不久,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我怎么能拯救宇宙呢?”
“没关系,你总会明白的,”博士没有反驳我,只是淡淡地说。
“毕竟,无论『过去』还是『未来』、无论『真实』还是『虚拟』、无论『希望』还是『绝望』、无论『富饶』还是『贫瘠』——内化宇宙的一切就是为你而存在的啊。”
她轻轻走近我。
她漂浮在空间中,就像在静谧的湖面漫步,每一次落脚,都激起一圈圈振荡的涟漪。
她握住我的手,对我说:
“最后,让我们去看看『那里』吧。”
我任由她拉住我的手,没有询问『那里』究竟是哪里。
我随着她在无垠的宇宙中飞行。我们早已超越了光速,横亘数十万光年的空间在我眼前被急剧压缩,它们就像无穷无尽地潮汐一般,涌向我的眼前又迅速离我而去。
这让我想起了一首舒缓的小诗:
/我看到了我的爱恋/
/我飞到了她的身边/
/我捧出送给她的礼物/
/那是一小块凝固的时间/
/时间上有美丽的条纹/
/捧起来像浅海的泥一样柔软/
/她把时间涂满全身/
/然后拉起我飞向存在的边缘/
/这是灵态的飞行/
/我们眼中的星星像幽灵/
/星星眼中的我们也像幽灵/
......
直到不知何处涌出的幽光填满了我的眼帘,图像逐渐清晰,我凝神望去。
我从未见过如此恢宏惨烈的景象。
一颗破碎的球体,在繁星点缀的黑暗中悬浮着,它被『凝固』在了死去的瞬间。
所有没来得及被讲述的过往都碎裂成了尘埃,被抛向这冰冷的虚空。
那些尘埃找到了彼此,围绕着曾经的家园,它们形成了一圈悬浮于虚空中的环。
我和博士就在这圈环上,手拉着手,在死寂中穿梭。
我见过这颗星球。
因为它的名字就是『塔卫二』。
“还记得它吗?”博士问我。
我点点头,看着面目全非的它,我声音有些颤抖:“它...怎么这样了?”
“因为『热寂』。”博士淡淡地说。
当恒星的光芒再次照亮星球破碎的地表时,这里只剩下无尽的残骸。星体碎片正脱离引力的束缚,散向深空。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热寂』原来是如此恐怖。在宇宙这930亿光年内的1000万亿亿颗行星,都像自己眼前的塔卫二这样死去了吗?
我陷入了沉默。
沉默中,我眼前的空间开始不断晃动着,像水面一样出现了涟漪。
透过这涟漪,眼前的博士也变得虚幻起来。
“哦,我也要『热寂』了。”博士好像是在说一件毫不在意的小事,随后有些遗憾地看向了我,说,“看来我们不得不分别了。”
离别总是如此突如其来。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我问。
博士对我笑笑,说:“你应该还会见到我,但很可惜,我却见不到你了。”
“为什么?”我又疑惑了,博士的话总是那么令人匪夷所思。
可博士并没来得及回答我的问题。
“再见了,『博士』。”
在这空间和时间的尽头,她居然像普瑞赛斯一样用『博士』称呼我,与我告别。
纯白的光芒又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