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苏醒瞬间,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炸在耳边。
视野里全是晃动的黑点,像坏掉的电视雪花,白川芽月费力凝神,才看清一个瘦弱的少女正慌乱地摇晃她的肩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蠢货!这种时候推搡身体只会让伤者死得更快罢了。
苏裳想要喝止,却发现这具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喉咙像被棉花堵死,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后脑传来阵阵钝痛,黏腻湿漉,空气中也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儿。
是后脑受创,神经受损而重伤、昏迷了吗?
归根结底,上一刻还在泡澡,下一刻,自己怎就会躺在在这阴暗旧屋中,大脑遭受重创,身体都不听使唤?
“唔~”
突如其来的刺痛像钢针钻进脑髓,苏裳即刻闷哼出声。
而这同时,一股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亦冲入脑海。
“哼!我就知道这贱种在装死!滚开!少给我来这套,今天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原本因她苏醒而面露惊喜的少女被粗暴地推开,一个面容阴鸷、眼窝深陷的男人出现在视野里,一把攥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
属自少女的记忆历历浮现,直视着这男人,苏裳眼神愈发冰寒。
房间逼仄杂乱,古董电视机屏幕雪花闪烁,空酒瓶七倒八歪地滚了一地……
依少女记忆,从宽敞明亮的高层公寓搬入这到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七十年代老屋,至今已是第四十七天。
而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满眼血丝、神情狰狞的男人便是一切的罪因。
其原本是经营着零件工厂的一社之长,妻子因病逝世后不再续弦,独力抚养着两个女儿长大成人,邻里无不称赞的好男人。
自此,这令人作呕的赌徒彻底一蹶不振,卖掉公寓搬入这廉租小屋中整日酗酒,颓废度日,更动辄打骂自己两个女儿,彻底展露出自己丑恶不堪的劣根性。
重压之下,这牲畜终于选择将魔爪伸向自己女儿。
男人此前也算人模狗样,妻子貌美,女儿姿色亦是上佳,曾是校内出了名的美人。
如今,已是跌入深渊,没了地位尊严,便连人性也彻底丧失,其竟是打算卖出女儿初夜,令她此后一直卖身还债。
这般出卖自己身体的事少女自然抵死不从,在看到父亲不惜跪地磕头请求自己去卖后更是怒不可遏,彻底心死,决意断绝父女关系。
两人至此发生激烈争吵,之后演变为争斗。
而推搡之间,男人失手将少女推倒。
后脑撞到桌角,可怜的少女就此丧命,内在芯子就此换成如今的苏裳。
这......真是不幸透了。
但绝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眼下危机。
定神望向眼前即便酗酒过度却依旧称得上孔武有力的男人,看到其身后桌上摆着的绳索,苏裳......不,现在该称之为白川芽月的少女眼中划过阴霾。
如果不能解决掉眼前这家伙,自己今晚恐怕就要交代了。
入替即失身什么的......
“为什么?父亲你会变成这样?”
突然展现出顺从不一定会令对方放松警惕,而反抗也很难取得成果。
明白这些,眼中即刻积蓄出泪水,白川芽月以泪腔对这各种意义已经退化成“生物爹”的男人做出质询。
虽然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这男人一定不会改变最终决定,但女儿哀切的质询仍会令其生出一定的愧疚心理,令其在一定程度上放松对她的控制。
果然,如白川芽月所想,在听到这句话后,男人即刻露出痛苦神色,手中紧攥着她头发的手掌也放松力道。
嘶吼仍不能掩饰这男人的心虚,而心虚、愧疚又催使着他做出在当下情况完全错误的选择。
不敢再面对悲伤哭泣着的女儿,这男人转身去拿桌上的绳索。
就是这个时机!
而后,快步上前攥起桌上横躺的玻璃酒瓶,对准男人脖颈,白川芽月毫不留情地挥下。
噗!原本还趴在地上痛苦吐着苦水的男人彻底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上前试探了下男人的鼻息,发现还有热气呼出,白川芽月松一口气。
即便杀掉这种人渣她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但其活着,仍是最好的结果。
毕竟,以她现在这无所凭依的状态,若是背上命案,恐怕数年内都不得安生。
曾是警方卧底,受够了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如今能够换种人生重新开始,白川芽月总还是想要珍惜。
“呼~”
危机过去,轻呼一口气,白川芽月低下身子摸索起男人裤兜。
对周遭观察细致,此前第一眼,她就留意到他裤兜里那不自然的鼓囊。
如她所料,那鼓囊的方块是一沓钞票,千元面额,厚度而言约有百张,应是买方支付给他的定款。
一般而言,定款应是五分之一到二分之一。
至少二十万日元买下少女的一夜,买方实力不错,估摸着也会有些手段,该是足够请这男人再喝一壶。
将这沓日元塞入自己口袋,再从桌台上拿过自己的学生证,白川芽月准备离开。
杀掉地上那滩烂泥是愚蠢的选择,在很快就会有人上门追讨债务的情况下监禁男人同样不智。
当下之际,离开这里与其断绝联系,在十万日元彻底耗尽之前开启新的生活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直到踏出房门,呼吸外界一口新鲜空气,紧绷的神经稍许放松,白川芽月才恍觉自己还遗漏了什么。
回身望去,白川茉莉,那个小她三岁、还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小丫头,正呆呆坐在满地狼藉的地板上,眼睛红得像兔子,茫然又无措。
瘦瘦的肩膀一抖一抖,像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小雏菊。
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的话......
虽在这糟糕局面下还随身带着个拖油瓶并不理智,但......
叹了口气,站在路灯光下,白川芽月还是挤出个笑容向仍身处黑暗中的少女伸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