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坂贡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感觉脑子像个被塞满破布的垃圾桶,还是那种被猫挠过、所有东西都绞在一起的垃圾桶。
“来吧,高坂贡,捋一捋。”他对着天花板上那块顽固的霉斑开始无声地念叨。
【首先,是咱们的保命神技,被动回溯。嗯,现在状态是“未知”,疑似接触不良。上次被牛奶盒划那一下,屁都没放一个。
至于代价?虽然说之前就有这个,嗯,之前就想法了,毕竟回溯之后来的疲惫和饥饿感,这个不是假的,嗯,只是现在慢慢开始证实了而已…
不过这次盲盒待开启,希望这次不是又让我失忆或者变成情感白痴。
然后,是唯一能主动点的,吞噬。听起来牛逼,没悲叹之种就是摆设。上哪儿搞那玩意儿?去找麻美学姐说“您好,能施舍点悲叹之种尝尝吗”?怕不是要被她的缎带捆成粽子。
这身体,丘比说是“巨大资质”,潜力无穷。他妈的无穷个鬼,根本就是堵死的!力量在身体里,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该不会是丘比忽悠我的吧,也许吞噬悲叹,就是我资质体现的部分提现?】
然后就是记忆……
高坂贡眼神暗了暗,叹了几口气。
还有脑子里那个声音……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以前只是警告,现在倒好,直接上手操控了?把我当提线木偶往医院拽?这算什么?“精神钢印”?不对,没那么高级。
“精神控制”?好像也不太对味……不对不对不对!他烦躁地否定着。关键是,这玩意儿真不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它……救过我。两次。在那种绝对会死的节点,硬生生把他拉了回来。
可一个有自我意识、能随便操控你身体的东西待在脑子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按常理,不该想尽办法把它弄死吗?可它又确确实实救过自己……它到底想干什么?!这种矛盾的未知让他一阵火大,像有团火在胸腔里闷烧,找不到出口。】
能力故障,精神疑似被入侵,周围人个个不对劲……他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我这只卡皮巴拉,怕是离被做成皮包也不远了。
就在此时公寓门外,响起美树沙耶香元气十足,甚至有点过于洪亮的敲门声和嚷嚷,紧随其后的是鹿目圆那熟悉的、带着些许歉意和温柔的劝阻:“沙耶香,别这样啦,高坂君可能还在休息……”
“姑奶奶,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啊,还带着小圆……”
高坂贡这个时间段是有点不想见小圆的,不仅是因为之上个轮回记忆的错乱,还有他不确定他们是否都拥有上次轮回的记忆。而且最主要的是,他现在不知道以什么心态去面对她。
毕竟自己太自大导致自己死亡,还让他们见证自己的死亡……高坂贡觉得没脸去见她。
可现在也没办法,他只好无奈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他的两位青梅竹马。
沙耶香双手叉腰,一脸“等你很久了”的不耐烦。
而小圆则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能融化冰雪的温暖笑容,手中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可爱的便当袋。
“你们怎么来了?”高坂贡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往常一样,带着点懒散和无奈。
“当然是拉你出去逛街啊!难得周末,你一个人窝在家里发霉吗?”沙耶香不由分说地挤进门,熟稔地从鞋柜里找出自己的拖鞋。
【她什么时候放这的?】
“小圆还特意给你做了便当哦!对吧,小圆?”
小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便当袋递过来:“嗯……想着高坂君可能还没吃早饭,就多带一点……是三明治和饭团。”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阳光明媚的周末,吵吵闹闹的青梅竹马,温柔体贴的关怀。这曾是高坂贡最熟悉的日常,是他内心深处渴望守护的平静。
但此刻,他却感到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如同光滑镜面上的一道细微裂痕。
沙耶香的热情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在确认他的状态,或者……在防备着什么。而小圆……
当小圆将那便当袋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时,一种极其短暂、模糊到几乎无法捕捉的画面碎片猛地撞入高坂贡的脑海——
……灼热的呼吸交织……被泪水沾湿的粉色发丝贴在脸颊……一种被紧紧拥抱、几乎要窒息的、混合着巨大悲伤与某种决绝意味的触感……还有……身体深处传来的、莫名的躁动与无力感……
“!”高坂贡猛地缩回手,动作快得有些突兀。
“高坂君?”小圆疑惑地看着他,清澈的鹿眼中带着纯粹的关切。
“怎么了?脸色好像有点不好……”
“没、没什么!”高坂贡迅速调整表情,扯出一个笑容,接过便当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走神。谢谢你的便当,小圆。”
是我想多了吗?还是上一次轮回……真的发生过什么?
“喂!高坂贡!你到底去不去啊!”沙耶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狐疑地打量着他,“从刚才开始就奇奇怪怪的。”
“去,当然去。”高坂贡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扮演好那个“普通”的青梅竹马。他需要观察,需要确认。这看似温馨的日常之下,到底隐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腥风血雨。
于是,三人行开始了。沙耶香一如既往地活力四射,拉着他们穿梭在商业街的店铺之间,对各种商品评头论足。小圆则安静地跟在旁边,时不时露出温柔的微笑,偶尔会和贡低声交谈几句,内容无非是上学期学校的趣事或者最近的动画。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和谐。
但高坂贡的警觉却始终没有放下。
他注意到,当有陌生女孩(尤其是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靠近他时,沙耶香会下意识地挪动脚步,若有若无地隔在他和对方之间,眼神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戒备。
便当很好吃,是三明治和饭团,是他喜欢的口味。但每吃一口,那模糊记忆中的灼热与窒息感就仿佛更清晰一分,让他食不知味。
这次逛街,阳光明媚,欢声笑语。
但对高坂贡而言,却仿佛行走在无形的刀锋之上,每一步都踏在真实与虚幻、日常与异常的交界处。他心中的警铃,因为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和眼前两人看似正常却经不起细究的行为,正在发出越来越尖锐的鸣响。
这日常……还能维持多久?
他看着小圆递过来的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和她那毫无阴霾的笑容,默默接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