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真锅志保像是陷入了一场甜蜜的梦境。
她开始频繁地约比企谷八幡见面,有时是图书馆,有时是学校的露天长椅,借口五花八门,从“请教学习问题”到“不知道选修课该怎么选”。
而比企谷总是有求必应,无论她何时发出邀请,他似乎总有时间。
他会安静地听她抱怨班级里的琐事,会在她口渴时递上早已买好的瓶装水,会在她为一道难题苦恼时,用清晰的逻辑帮她梳理思路。
他的每一次陪伴,每一个细微的举动,在真锅志保眼中,都化作了“他果然也喜欢我”的铁证。
她坚信,比企谷之所以对她如此特别,是因为他看穿了她伪装下的脆弱,并且,他相信她。
这种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让她无比沉醉。
这天下午,两人又约在咖啡厅。
真锅志保正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自己周末的计划,比企谷却忽然打断了她。
“真锅同学,”他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聊天记录的截图,“我觉得,你应该离你的那两位朋友远一点。”
真锅志保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低头看去,手机上赫然是她那位“死党”的头像,而聊天对象,正是比企谷八幡。
【比企谷君,你好,我是志保的朋友。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之前在论坛上发帖子,说你和堀北同学坏话的人,其实就是志保。】
【霸凌堀北铃音的也是志保。】
【她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千万不要被她骗了!】
一字一句,像是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扎进真锅志保的眼睛里。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她怎么敢!”真锅志保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她怎么会有你的联系方式?”
“她主动加我的。”比企谷收回手机,神色平静,“事实上,那天之后,有不少女生都试图加我好友,但我只通过了你一个。”
他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真锅志保的怒火,转而化为一阵后怕与委屈。
她立刻切换到了受害者模式,眼眶迅速泛红,双手紧紧抓住桌沿,指节用力到泛白。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么做……”她低下头,声音哽咽,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屈,“她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就因为你对我好吗?就因为她嫉妒我吗?”
比企谷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怀疑,反而流露出一丝心疼。他温和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和煦得如同春日暖阳。
“我相信你。”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拥有击溃一切防线的力量。
真锅志保猛地抬起头,泪水恰到好处地从眼角滑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她感动得语无伦次。
比企谷从口袋里拿出那方熟悉的、带着松木香气的手帕,倾身向前,动作轻柔地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珠。“别哭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真锅志保心头一颤。
“需要我帮你和你的朋友聊聊吗?或许只是一些误会。”他体贴地提议。
“不!”真锅志保立刻拒绝,她一把抓住那方手帕,紧紧攥在手心,“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会解决好的。谢谢你,比企谷君。”
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决心。这个男人,她要定了。这方手帕,就当是他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当天放学,教学楼的女厕所里传出一阵压抑的哭声和沉闷的击打声。
真锅志保揪着那个“告密者”的头发,将她的脸狠狠按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我当你是朋友,你就在背后这么捅我刀子?”
“志保……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女孩哭着求饶。
“不敢了?”真锅志保冷笑一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再敢多管闲事,小心被沉入东京湾。”
她松开手,像丢垃圾一样把女孩甩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转身走出了厕所。
然而,她刚走出去没几步,忽然想起自己的发夹好像掉在了里面,便又折返回去。推开门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刚刚还瘫在地上哭泣的女孩,此刻已经站了起来。她背对着门口,正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头发。听到开门声,她从镜子里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了泪水和恐惧,取而代代的是一种阴冷的、几乎可以说是怨毒的目光。
那眼神让真锅志保心里莫名一突,但她很快就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一个手下败将而已,能翻出什么浪花?
第二天,一则惊人的消息在校园论坛和各个班级的聊天群里炸开了锅。
【真锅志保霸凌同学实录!】
帖子内容详尽,不仅有她过去带人围堵堀北铃音的模糊照片,更有昨天在厕所殴打“朋友”的高清视频。视频里,她嚣张跋扈的言语和狠辣的动作被录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那句“小心被沉入东京湾”,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一时间,整个学校都轰动了,连校领导都被惊动,表示会严肃处理。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真锅志保,此刻却完全没有理会这些。她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一路小跑着冲向她和比企谷约好的老地方——那家咖啡厅。
她不在乎什么霸凌,不在乎什么处分。她只知道,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她的王子会出现。他会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坚定地站在她这边,温柔地对她说“我相信你”,然后,或许会顺势向她表白,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一切有我。
她推开咖啡厅的门,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那个熟悉身影。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比企谷的对面,坐着一个女生,正是昨天被她打的那个“朋友”。女孩正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哭泣着,向比企谷控诉着什么。
而比企谷,那个永远对她温和微笑的男人,此刻的脸上却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疏离与冷漠。
“比企谷君!”真锅志保快步走过去,试图解释,“你不要听她胡说!她在骗你!事情不是那样的!”
比企谷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审视。
“我只问你一件事,”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你昨天,是不是动手打了她?”
“我……”真锅志保语塞,她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那方已经有些褶皱和污渍的手帕,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看!这是你给我的!我是被冤枉的,她们都嫉妒我,所以才联合起来陷害我!你应该相信我才对!”
比企谷看着那方脏污的手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想让我相信你,可以。”他说,“你现在就和她当面对质。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如果你的话没有一丝漏洞,我就相信你。”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一桌的两个女生站了起来,正是那天拦住比企谷,替真锅志保传话的人。
其中一个女生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真锅志保,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之前在论坛上匿名攻击堀北同学和比企谷君的人,不就是你吗?你敢说不是?”
真锅志保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她求助似的望向比企谷,希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然而,没有。
比企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失望。
“看来,是我信错人了。”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厅,留下真锅志保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一个小丑般僵在原地。
夜色渐浓,比企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道身影从旁边的树影下走了出来,与他并肩而行。
是栉田桔梗。她脸上依然挂着甜美可爱的招牌笑容,只是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些别的东西。
“比企谷君,真是好手段呢。”她轻声说,“我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
她目睹了整件事的经过,从论坛的帖子爆发,到咖啡厅的对峙。这个男人,一步一步地将真锅志保捧上云端,又在她最幸福、最充满希望的瞬间,亲手将她推入深渊。这种精准的算计和冰冷的耐心,让同为操纵人心好手的栉田桔梗,都感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胆寒。
幸好,他针对的不是自己。栉田桔梗暗自庆幸。
比企谷瞥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只是让她明白一个道理。”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栉田,路灯的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一片冷光。
“最让人绝望的事,往往都藏在希望里。直接被拒绝,只会不甘。但在得到一切,以为拥有了全世界之后再被夺走,那份绝望,才足够刻骨铭心。”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栉田桔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他的手段不是简单的阴谋,而是一种玩弄人心的艺术,残忍,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个男人,真的很有意思。
次日,学校公布了处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