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主实验室的过程比进入时顺畅得多。那身新获得的盔甲仿佛与实验室力场有着天然的亲和,离去时并未受到任何阻碍。重新踏入零号空洞核心区混乱的能量乱流中,感受也变得截然不同。
盔甲表面的活性灯带(此刻因我维持着基础的感官扩展而呈现柔和的橙黄色)微微闪烁,面罩内部的视野边缘持续提供着周围环境的能量读数与威胁评估。那些足以让寻常代理人瞬间迷失甚至分解的空间褶皱和能量湍流,在盔甲的辅助感知下变得有迹可循。我穿梭其间,比来时更加从容,炉心的能量通过盔甲高效地流转,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大部分恶劣影响隔绝在外。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在接近空洞外围、可能遇到其他代理人或哨站的区域前,我找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心念微动,头盔的前部面罩单元无声向上掀起,折叠缩入额顶部,露出我的面容。紧接着,头盔后部与侧面的卡扣解除,我将整个头盔取下,收入盔甲后背一个不起眼的收纳夹点中。白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
我又从之前的行李中拿出那件宽大的、带着兜帽的旧外套,仔细地穿在盔甲之外。外套足够宽大,勉强遮掩住了盔甲硬朗的线条和那些醒目的灯带(此刻已随着头盔摘下而变得极其暗淡),只是行动间依旧能感觉到内部装甲的坚实分量。
通过熟悉的路径返回六分街,从后巷那扇不起眼的小门进入地下室。
推开门的瞬间,室内略显焦急的气氛几乎扑面而来。
“斯提克斯!”铃第一个叫出声,从椅子上跳起来,“你总算回来了!信号断断续续,最后完全消失了,我们还以为……”
哲也立刻从控制台前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询问,但他很快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我虽然被外套遮掩,但依旧比平时显得更显挺拔魁梧的轮廓,以及我手上拿着的那个造型奇特的头盔。
“你……没事吧?”哲的语气带着一丝迟疑,“那个坐标点……”
“我找到了。”我平静地开口,走进屋内,反手关上门并落锁,“‘Draco-type’的主实验室。”
铃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大大的。哲猛地站起身:“真的?!里面有什么?称颂会……”
“称颂会很久以前就去过了。”我打断他,将手中的头盔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们带走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在两兄妹疑惑和震惊的目光中,我言简意赅地将实验室的情况道来:那被整个撬走的中央培养舱、操作台上陈旧的血迹与符号、被撬开的暗格,以及最关键的部分——我从残存数据库中读取到的信息。
“迭代序列……勒忒(Lethe)……”哲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归档】……意思是销毁……他们带走了一个……你的……”
“一个比我更早的原型体。”我接话道,“按照规则,她本应在我被确认后销毁。但灾难发生了,程序中断。她被遗弃在那里,直到被称颂会发现并带走。”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这个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惊人。称颂会拥有的不是一个技术样本,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与我同源的巨龙希人!这解释了太多事情。
“所以……所以他们早就……”铃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被这个事实震撼到了。
“是的。”我确认道,“他们早已开始研究,我的血,只是帮他们突破了最后的瓶颈。”
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落在那造型奇特的头盔上:“那这个是……”
“实验室里找到的。似乎是……为我准备的。”我说着,抬手解开了宽大外套的扣子。
随着外套向两侧滑落,其下那套线条硬朗、充满科技感与力量感的黑灰色盔甲彻底暴露在地下室的灯光下。模块化的装甲板块、关节处精密的连接结构、以及此刻因暴露在空气中而逐渐亮起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橙黄色灯带,无一不散发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来自旧文明顶峰的科技威严。
“哇啊啊啊——!”铃发出了短促而极高的惊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指颤抖地指着那身盔甲,半天说不出第二个字。
哲的反应则是瞬间的僵直,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仿佛看到了某种物理法则之外的奇迹。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想触摸以确认其真实性,但又因极大的震惊和某种敬畏而停滞在空中。
“……这……这是……”一向冷静理性的哲,声音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
“一套作战服。”我简单地解释,同时抬起左手。意念微动,一抹苍蓝冰焰在指尖燃起。
几乎同时,盔甲上所有的灯带,色彩瞬间同步切换为幽邃的冰蓝色,光芒稳定而冷冽。
小小的地下室,陷入了更长久的、充满震惊的寂静之中。
旧文明的科技结晶,以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呈现在了两位现代居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