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晚7:24分】
走进店内的一瞬间，老师恍惚有了一种穿越回几天前的既视感。
昏黄的灯光洒落在钢制的桌椅上，就连吧台的陈设，都和几天前的那个小店几乎别无二致。唯一多出来的设备，可能只有高处挂着，正在播放新闻的电视机，不知道为什么被店主调成了静音。
“……所以，你说这里是以山海经地区的菜品为特色的店吗？”未雪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地处北部偏远地区的山海经，和红冬与百鬼夜行一样，和联邦体系的往来并不深厚。因此，在基沃托斯的其他地区，鲜有此类以北部地区为特色的餐厅。”
心优将这里的情况娓娓道来，一边主动走上前去，拉开了两把椅子。
“二位请。虽然氛围上不及当地特色的木制座椅，但是至少这里的菜品相当正宗。”
小巷这种东西就是有这种魔力。就算正逢假期，相比起外面的汹涌人潮，仅仅一个转角就能让店内的顾客少得可怜。纵观整个店内，最响的声音甚至是后厨里面铁锅和勺铲的碰撞声。
如此安静的风格自然不符合山海经餐厅的一贯特点，但是对于接下来的话题却正合适。
“虽然没有指望能问出什么东西，不过我们赶紧进入正题吧，心优同学。”
未雪正襟危坐，双手端正地放在桌子上。虽然只是在询证，但不知不觉中那居高临下的态度犹如平日里审问犯人一般——虽然心优比未雪高了一个半的头，未雪还得微微仰视她。
“有关于二位的动机问题就暂且不谈了，各位的表现还是相当真诚的。因此，我想问的是那张在千年出现的纸条。”
三杯温热的清茶端了上来。少女没有废话，抓起杯子猛灌了一口，便拿出手机摆在桌子上。
“这是研讨会的优香同学所提供的照片，老师您也看过了。心优同学你或许是第一次见。”
“不，我已经看过这张照片了。”
昏黄的灯光落在心优的脸上，留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优香同学在第一时间就把它转发给了同为当事人的我。”
“那就方便了。”不同于轻快的口气，未雪表情却愈发认真起来。“刚刚简述案件的时候没来得及说明，这条长椅各位有印象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和心优在爆炸前所坐的那条。”老师盯着照片，一动不动地静静思索着，“我……真的不记得背面有没有纸条了，我也没有特地检查过。”
“我也没有。”心优摇了摇头，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当时只是想找个地方好好地进行创作而已，于是就选中了这个晚饭时间没人的地方。”
“呼……好吧。”
眼前的二人看起来是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了。未雪舔了舔嘴唇，收起了手机。刚刚喝的清茶没能很好地解渴，反倒让涩味在嘴中回旋了起来。
“话说那个1/5是怎么回事？”心优指了指未雪已经放进口袋的手机，“能多跟我说点吗？”
未雪刚想拒绝，举起的手却在空中停了半晌，随后又放了下来。
“……本来已经跟你说了这么多，不应该透露更多细节的。算了，给你看看也无妨。”
刚刚被未雪放进口袋的手机又被拿了出来。第二张照片展示了出来。
“……？！”
目光触及照片的一瞬间，心优的眉头皱了一下，却又立即恢复了常态。
“怎么了，心优同学？”
未雪没有放过这个细节。少女的目光顿时犀利了起来，身子不由得前倾。
“……我确实在某个地方见过这个符号。”
心优托着下巴，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起记忆之海中的信息。
电视上的色块无意义地跳动着，她的表情随之变得愈发困惑，最终只得茫然地睁开双眼:“对不起，我不记得了。但我确定我见过这个符号。”
“没关系，心优同学。”
听到心优的话，屏住呼吸的未雪顿时松了一口气，仿佛如此回答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
“如果属实，那么这段发言最大的价值在于确定这个符号的存在，而不是凶手随手乱画的产物，这就足够了。”
“……我明白了。”
没有线索，自然也再无后续。等待菜品制作的时间，众人的谈话也逐渐从案件本身变成了日常琐事……
后厨已经飘出了香味，时不时地闪出火光，为正在烹制的菜肴注入锅气。
“这个味道……感觉还真不错。”
“这种特殊的烹饪技法在整个基沃托斯都挺罕见的。”和未雪直接猛灌不同，心优则娴熟地用双手缓缓地执起茶杯饮了一口，“因此，这也造就了山海经丰富多彩的菜系。”
“有些时候真羡慕那群山海经的学生啊。”嗅觉灵敏的未雪时不时地向后厨张望，瞳孔里期待的光芒就要夺目而出，“无论是在srt还是在瓦尔基里，平时吃的东西都很单调。”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特色，很正常嘛。”老师在一旁笑着掺和道，“圣三一和百鬼夜行的甜点心口感不一样，也不妨碍两个都很美味不是吗。”
“所以，保持一个包容对外开放的态度绝对是好事情啊。”心优摇了摇头，不禁感叹，“这么好的东西不拿出来，搞什么与世隔绝，真是……”
话音刚落，心优的手机响了起来。
“啊，稍等一下……怎么了，千爱同学？是……是……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放下手机，心优对着老师笑了一下:“千爱的电话，老师。我刚刚把那张照片随手也发给她了。她说她也没见过。”
“这种事情发个桃信不就可以了吗？怎么还要打个电话。话说千爱是谁来着……”未雪随口问道。饥饿的她已经完全将注意力放在刚刚端上来的饭菜上面。
“倒确实如此。”心优也拿起了筷子，“她的语气听上去挺急促的，有急事简单发个桃信明明就行了啊。”
老师点了点头，却只是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冰粉，一言不发。
“……说起来，千爱对圣三一和格黑娜的甜点好像不是很感兴趣来着。”心优随口说了一句，斜眼瞥了一眼老师碗里的山海经特色小甜食。
“请问，你们需要我打开电视声音吗？”
店主在一旁问道，上完菜的他把端盘收到了旁边，“之前的客人嫌吵，我就关掉了。”
见三人没有反应，他便从口袋中掏出了遥控器，摁下了静音键，店内顿时恢复了嘈杂。
“……嗯嗯，这个味道还真不错诶。”
菜刚上桌，未雪就拉过自己点的那一盘炒饭，抄起勺子狼吞虎咽了起来。
这幅粗鲁样子不禁惹得老师一怔。白天——不，就连刚刚对心优和自己的问询时的仪态都和现在不一样。
转念一想，他又不禁笑了起来，伸出手，准备告诫她文雅一点。
“……下面为您播报晚间财经新闻。首先让我们直击凯撒集团的记者会现场。”
播音员雄浑冷静的嗓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转过头去，画面已经切换。
他所熟悉而且厌恶的那几张面孔——总裁，将军，以及他所不认识的更多人，此刻正整齐地坐在一条长桌前面，接受着闪光灯的洗礼。
“感谢，各位来宾和记者朋友们。”作为发言人的总裁率先开口，语调中满是老练的油腻，“让我们闲话少叙，直接进入正题。”
身后的ppt切换。伴随着更多的闪光灯，惊呼的海浪席卷了整个会场。
“之前本集团对于奈芙蒂斯集团铁路业务的收购已失败而告终。”总裁的口吻中带上了略微的惋惜，“同时再加上子公司在防卫室事件中的肆意妄为，导致本集团的经营发展遭受重挫。”
“因此，我在这里宣布——为了保证凯撒集团的进一步发展，本集团将重新启动对奈芙蒂斯集团的全面收购过程，感谢各位。”
“……”
又是一阵闪光灯。只不过这一次，闪动的白光如同一条条鞭子，抽打在电视机前的男人脸上。
“……印象里，山海经那边流传着一句不知道哪里来的闲话，叫什么……‘好菜不耐等，好饭不怕晚’。”
心优的声音突然地在耳边响起，如钝剑一般的眼神同样投向了电视屏幕。
她的手中，茶杯里的回旋的些许茶叶，此时不过刚刚沉到杯底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