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易现在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她与艾丽一起搬运着格雷,不断往不好走的路里钻。
银白狮子骑士们看起来并没有追上来,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何况安易现在还必须找到借口开溜。
“艾丽,这里交给你了!”
“小法师?你打算去哪?”艾丽抓住了安易的衣袖,“我知道你不会去通风报信,但是你如果打算牺牲自己,我也是不会允许的。”
“放心吧!”安易移开了艾丽的手,“我去找找有什么的办法,嗯,你也知道,森林里总会有一些奇怪的植物,说不定能救格雷的命……”
艾丽半信半疑,但是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格雷后,还是放过了她。
“我会往边境的方向走,你如果要回来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我们。”
安易离开了,当然格雷对她有恩,她不会这么放着他不管,治疗符文隐蔽地藏在他的身上,这样在安易回来前格雷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她朝着原路返回,这里的淡紫色雾气并没有消散,这些雾气对安易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她倒是可以将这里作为自己临时的传送点。
她可不觉得那些银白狮子骑士会冒险回到这里。
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摆成熟悉的阵型,淡紫色的魔力灌入其中,不过这次大概是因为自己身处迷雾之中,魔力的颜色又要深了几分。
传送门顺利打开,对接的是自己的宿舍,这次没有看守,安易只能指望这里的传送阵不会被破坏。
“魔王大人!”露莎卡揪住安易的衣领,把她往外面拽,“您终于回来了!”
“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才……死里逃生了一下……我自己你出来,露莎卡先去帮我准备干净衣服。”
安易匆忙换好衣服,镜子里的少年面容清秀,眼神却透着一丝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抚过脸颊,魔力流转间,五官又变得模糊了几分,最后变成了她在这里使用的普通少女模样。
“这样应该够了。”她低声自语。
露莎卡焦急地在空中盘旋:“魔王大人,您的魔力波动太明显了,这样的伪装恐怕瞒不过那些副校长的眼睛!”
“我知道。”安易咬了咬嘴唇,从抽屉里取出一管橙色的镇静剂,“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体内的魔力如同被冰封的河流,渐渐平息下来。她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寒意从手臂蔓延至全身,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而冷静。
“走吧。”她整理好衣领,推开房门。
中央魔法大学的走廊今天格外安静,偶尔会有几名学生路过,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远处的钟声敲响三下,预示着考核即将开始。
“克劳斯老师在哪儿?”安易低声问道。
“他在主楼拖延时间。”露莎卡钻进安易的衣领,“但他撑不了多久,哈斯特副校长亲自带队检查。”
安易的脚步微微一顿。
哈斯特——雷顿王国的代表,那个以严厉著称的骑士出身副校长,这个时间点太过巧合,仿佛一张早就布置好的网,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转过拐角,前方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安易迅速闪身躲进一旁的雕塑后,只见一群身穿银边黑袍的教授正从大厅走来,为首的正是哈斯特——高大挺拔的身姿,灰白的短发根根竖立,脸上的疤痕让他看起来更加不近人情。
“所有疑似魔王综合征的学生都必须接受检查!”哈斯特的声音如雷贯耳,“特别是那个新来的风灵王国特招生。”
这绝对是区别对待!这个哈斯特就只是想找魔王综合征患者的茬,而不久前刚刚出事的风灵王国自然就是第一目标。
安易的心跳骤然加速,但她现在必须平复心情,不让自己露出一点马脚。
“魔王大人,快走小路!”露莎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克劳斯老师在训练场等您。”
安易贴着墙壁,趁着教授们争论的空隙溜进了侧门,狭窄的通道昏暗潮湿,但她顾不得这些,几乎是跑着穿过一道道拱门。
训练场的大门半掩着,安易刚推开门,就被一股力量拉了进去。
“七小老板,您总算来了。”克劳斯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昏暗的光线下,克劳斯的黑眼圈更加明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他手中握着一枚水晶球,里面闪烁着不安的红光。
“哈斯特带来了检测装置。”克劳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它不仅能识别魔王综合征特有的魔力波动,还能测出魔王综合征的严重程度。”
安易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那我……”
“放心吧,七小老板您终归是魔王,与我们不一样,您只需要平静心情,无论哈斯特用什么办法都不为所动,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与罗伊纳夫人就好。”
训练场中央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学生,他们排成一列,正逐个接受教授的检查,安易站在队伍末尾,有了镇静剂的帮助,她现在感受不到一点紧张。
前方的检查台上,哈斯特正手持一枚奇异的水晶,在每个学生面前停留片刻,水晶时而发出微光,时而保持暗淡。
“下一个。”哈斯特的声音毫无感情。
队伍缓慢前进,安易能感觉到胸口的胸针开始发热。她深呼吸,努力回忆克劳斯教她的魔力控制技巧。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惊呼,一个红发女孩被两名银白狮子骑士架了出来,她的手臂上浮现出细密的鳞片。
“带走。”哈斯特冷冷地说,“送去观察室。”
女孩挣扎着,声音里满是恐惧:“我不是!我只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静默魔法封住了她的嘴,安易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实在地感受到了愤怒,但她必须保持冷静。
终于轮到她了,哈斯特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名字?”
“安易。”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稳。
“哦,安易……你认识我们的英雄骑士大人吗?”
“不认识副校长大人,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学生。”
哈斯特轻笑一声,显然这样的回答并不能满足他的胃口。
水晶缓缓靠近,安易能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本能地想要反抗,但胸针的束缚让它无法动弹,水晶表面泛起微弱的紫光,哈斯特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就是风灵王国推荐的学生?”
“是的,副校长。”
水晶的光忽明忽暗,哈斯特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把手放在检测台上。”
安易照做了,检测台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当她手掌接触的瞬间,符文亮起了淡蓝色的光。
“魔力纯度……异常高。”负责记录的老师惊讶地说,“但波动很稳定,不像是……”
哈斯特抬手打断了他:“继续。”
安易平静地注视着检测台,指腹传来金属的冰凉触感,她感受着肤下流动着不属于她的魔力,那是一种精巧的探测法术,正试图侵入她的体内。
“请放松,同学。”哈斯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任何抵抗都会被视作心虚的表现。”
水晶的光芒突然变得刺眼,紫色的光芒突然暴涨,检测台发出刺耳的嗡鸣,安易咬紧牙关,她能感觉自己体内魔力的不安分,似乎正在强迫与检测法术产生共鸣。
“有趣。”哈斯特突然俯身,灰白的眉毛几乎要碰到安易的额头,“你的魔力……很特别。”
“这大概是我自学时造成的魔力不正常,如果这样的魔力能得到哈斯特副校长的青睐,那也是学生的荣幸。”说着,安易还弯腰致谢。
哈斯特显然不吃这套,他直接拽着安易的衣领,几乎是把安易提起来。
“你们这些魔王综合征的异类,我可得好好教育你一下。”
“如果哈斯特副校长有这个能力的话,我很愿意听取一二。”
哈斯特最后还是放开了安易。
“副校长大人。”克劳斯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清晰许多,“这位学生的检测结果有什么问题吗?”
哈斯特直起身,鹰隼般的目光在师徒二人之间来回扫视:“克劳斯,我记得你从不参与新生指导。”
“罗伊纳夫人委托我特别关照这位来自风灵王国的学生。”克劳斯的双眼透露着锐利的光,“毕竟……现在两国关系微妙,雷顿王国做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值得摆上桌的事情。”
哈斯特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毕竟克劳斯说的没错,洛卡恩做的那些事情确实对风灵王国造成了不可估量的舆论压力,但也有人在从中作祟,以至于雷顿王国的风评也好不到哪里去。
台下的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安易感觉哈斯特的视线像刀锋般刮过她的脸,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再次举起水晶。
“那就更该严格审查。”水晶几乎贴上安易的眼睑,“连国王都是疯子,谁知道风灵王国送来的会是什么……”
“够了!”
一个威严的女声从门口传来,罗伊纳夫人踩着锃亮的皮鞋走进训练场,深绿色的教授袍在身后翻飞,她银白的发髻纹丝不乱,胸前的青鸟徽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哈斯特,你越界了。”她站到安易身旁,她像是刚从草药室出来,香水味中混着草药的苦涩,“中央魔法大学从不对特定国家的学生区别对待。”
哈斯特的水晶仍然指着安易:“那你解释下这个魔力反应?”
“解释什么?”罗伊纳夫人冷笑,“天才学生就该被怀疑?洛伊凯尔当年入学时不也……”
“别拿英雄骑士大人说事!”哈斯特突然提高音量,训练场的玻璃窗随之震动,“现在讨论的是魔王综合征!”
安易感到无数道目光刺在自己背上,她深呼吸,努力保持着冷静。
“哈斯特副校长。”
安易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得像是课堂上回答问题的优等生,她主动将另一只手也放在检测台上,镇静剂的冰凉感顺着血管蔓延。
“我听说……”她故意顿了顿,“最优秀的法师都能控制检测结果,您说这是真的吗?”
训练场瞬间安静下来,哈斯特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挥动水晶,一道白光射向检测台——
“住手!”
克劳斯和罗伊纳同时出手,深紫与翠绿的光芒交织成网,在千钧一发之际拦住了哈斯特的法术,三股魔力在空中碰撞,炸开一圈耀眼的光晕。
当强光散去时,检测台上的符文恢复了宁静的蓝色,安易站在原地,领带都没有乱一分,她松开手,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朵冰晶凝结的玫瑰。
“献给您,罗伊纳夫人。”她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感谢您的教导。”
这是安易在前世的动画里学的,并且在科罗尔的礼仪课上也得到了这个礼仪证实——向德高望重之人证明自己的实力的礼仪,用在这里倒也刚刚好。
老妇人有些惊讶,她礼貌地接过冰玫瑰,并且高举这朵玫瑰,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还有谁要质疑我的学生?如此优秀的学生是你们能随意侮辱的吗?不要以为你们雷顿王国出了位英雄骑士就无法无天,我可听说那位英雄骑士现在的过得可一点也不好……”
“英雄骑士大人可不是你能随意点评的!”
哈斯特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盯着安易,突然转向记录官:“把她的资料调出来!每一项测试结果我都要——”
“哈斯特副校长。”克劳斯轻声打断,“校长紧急召见,关于……今早缓冲区的事故。”
安易看见哈斯特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最后瞪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军靴踏地的声音像战鼓般回荡在训练场。
当沉重的门扉关上时,安易的双腿终于开始发抖,罗伊纳夫人扶住她的肩膀:“孩子,你需要休息。”
“谢谢您……”安易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克劳斯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手帕,安易这才发现自己满头冷汗,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七小老板做得很好。”他在安易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赞许,“您先去休息,稍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就好。”
安易长舒一口气。
“克劳斯,你知道哪里有卖强效治疗药的地方吗?”安易没忘记救助格雷。
克罗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更像是在做出什么选择。
“七小老板可以试着翻阅一下《终焉颂歌》,里面记载的东西您或许能用上。”
他最终选择了告诉安易。
《终焉颂歌》闪烁着蓝光,它在肯定克劳斯的回答。
安易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立刻,她并没有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倒是兜了个大圈子,把教室走了个遍,确保自己已经甩开了那些讨厌的跟踪者后,才回到自己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