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莱是个蠢货,这是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知道的事。
当年魏莱的爹妈本来是想让她读书,读出一点书后找关系给她安排个小官度日的。
但是她不乐意,偏要跟父母对着干,路上随便找了个老道士当师傅,留了个口信说求仙问道去了,走到一半她又后悔了,就带着老道士跑回了家,说还是得拿点钱再去求仙问道。
但到了家门口又不敢走正门,怕挨揍,就顺着魏家种在院子里那颗大桃树伸出院子的枝条往里爬,抓的那桃树叶子散落一地,发出沙沙的声响,但是爬了半天没爬进去,反倒是给家里人全吵醒了,于是理所应当的被爹妈抓起来一顿巴掌伺候。
也是那桃树下,老道士给魏莱父母露了一手让树上结果的术法,让他们都感叹自己这缺心眼女儿的运气确实不一般,路边随便逛逛都能拜到真神仙,魏莱当时其实还挺得意的。
但是后来才知道,真神仙其实也觉得她缺心眼,所以才不敢带在身边,只是传授功法留了个名分就跑了。
魏莱倒是没想真修道,毕竟修道只是用来逃学的理由,但是她爹妈不乐意了:你这孩子让你读书你不读,你自己选的修道现在你又不乐意了,这不欠揍吗?然后又是一顿巴掌伺候。
后来证明了,就算是蠢货缺心眼也能修道,那老头跑了是他的问题,跟魏莱一点关系没有。
反正魏莱不会承认自己的问题,就算真是自己的也一样。
修道有成的魏莱回忆着以前的往事,觉得当年的自己不愧是自己,没修炼就有了如今无敌天下的姿态。
——
现如今,一只结构怪异的怪物被拆的七零八落,用钢铁制作的好像隼牟的东西四处散乱着,魏莱躺在这些废料中间不自觉的笑着嘀咕,只是笑容有些惨淡。
“人快死了先想的都是丑事吗,明明有那么多好事,怎么第一个想的居然是这玩意?”
她其实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那段回忆。
这段记忆是她最无忧无虑的时候了,那时候爹妈还活着,这破东西还没从天上掉下来,她还能继续那样的缺心眼。
在十八岁那年,就是这个被魏莱拆成废品的东西从天而降,把她的爹妈,同窗的同学,甚至是赶来救她的师傅,都给杀掉了。
她活了下来,在那个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便宜师傅的保护下活下来了,而现在,她也为他报了仇。
“爹,娘,师傅,我替你们报仇了,这东西我真给它拆了,我终于……有脸见你们了……”
魏莱并没有哭,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大仇得报了却哭不出来,但是旁边拼命的用灵气堵住她肚子上那个大洞的家伙倒是哭的不行,她一边哭一边对着魏莱讲:“你别说这种话!他们可不愿意看见你这家伙下去见他们,你得好好的活着!”
“哭什么哭,等我真死了你再嚎,现在给我哭丧可没用,你越哭我越精神!”魏莱瞪了一眼这个叫陈白的蠢女人,想像平常一样抽她脑袋一巴掌,但是试了半天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一点力气没有了,也就没继续尝试了。
“呜——你,你不要死啊,你不经常说杀了这东西到时候就带我去见你父母,见完父母就带着我去天底下最好玩的地方玩吗?”女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滴在魏莱脸上了,给她整的有些嫌弃。
但是看着这女人哭的难过的不行,魏莱又觉得有些愧疚了,但这不对啊,自己又不是真要死了,哭什么,就算真死也是一会儿死,等死了才能算没遵守约定,现在怪她根本就是无理取闹了。想到这,魏莱故意摆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说:“你死了我都不会死,我只是有点困,只需要睡一觉,起来就能立马好完,到时候肯定会履行和你的约定的。”
女人慢慢停止抽泣,用狐疑的眼神看着魏莱,魏莱被看着一阵心虚,但还是嘴硬说:“我骗你干什么,等我——睡醒了,我带你去看我家里那棵桃树,那树岁数比我还大十几年!再带你去看我爹妈,看完我爹妈你就是我家里人了,到时候咱们两就是姐妹,都成姐妹了你还会担心我骗你吗?”
女人想了一下,破涕为笑,好像真相信魏莱糊口乱编的鬼话了。
真好骗,魏莱心里嘀咕着,虽然骗了这么多年了,但陈白就是不长进,所以根本不是自己的问题,毕竟没有魏莱骗她也有魏菜骗她,也有魏来骗她,反正不是魏莱的错,都是这女人太好骗的原因,自己根本没必要愧疚。
“那咱们约定好了,如果你失约了怎么办?”
魏莱想了想,示意了一下旁边四分五裂的东西。
“如果我失约了,就让我再打一次这玩意儿。”
“换一个换一个,那你不是死定了吗,休想糊弄我!”
“唉,那如果我失约真死了,那你就负责把我叫起来,反正我也那么喜欢你,你叫两声我绝对会回答你的。”
魏莱有些困了,随便编了几句好听的话来糊弄这个又笨又蠢的女人。
“好困……我先睡了。”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听见陈白认真的对她说:“如果你醒不过来的话,我会去叫你的,一定会把你叫醒的……”陈白的声音顿了顿,最后小声的说了句:“晚安。”
晚安。
魏莱心里说着晚安,逐步的走向了沉睡。
——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的有人用手扒拉她的衣服,她懒得理,可能是陈白在干什么是不小心碰到了。
又把她的衣服掀了一半,她也懒得理,可能是陈白帮她脱衣服让她睡的更舒服。
“啊!!!!!诈尸了啊!”
陌生的声音在尖叫,什么诈尸,礼貌吗你?魏莱心里斥责吵人睡觉的家伙,就算诈尸也得等我睡醒再继续呀。
不对,陈白不会这样说话。
魏莱有点懵,睁开眼睛环视一圈四周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是怎么像是棺材?我明明才稍微眯一会怎么一睁眼就被关棺材了?
魏莱有点懵,陈白那家伙怎么没给一点信任,嘴上答应着好好的,怎么转头就给她埋起来了。
魏莱眯了眯眼睛,默默的推测这个盗墓贼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衣服被掀开了一半的魏莱坐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咔咔咔的声音从她的各个关节处传出来,被掀开了一半的道袍自然落下,盖住了她腹部的光景。
魏莱扭了扭咔咔响个不停的手腕,对颤抖的金毛女为什么要抠她肚脐眼感到很好奇,于是随口问道。
“你刚刚在干什么?”
金毛女人蹲在墙角,双手抱头,战战兢兢的开口回答问题。
“我,我在看前辈您是活着还是死的。”
“那你喊什么诈尸了?”
金毛女人噎了一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说,“我——我也不知道啊。”
真是麻烦,这种情况连真话都不敢说,魏莱随手把一道灵气打进她身体里,笑着对她说:“这是我当年随手弄的小玩意,能让人除了真话什么都说不出来。”
金毛女人的体内防线被一触即溃,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脸色煞白起来。
“现在,告诉我你刚刚摸我肚子干什么?”
魏莱用好奇的声音,问出了刚刚开始就很在意的问题,金毛女人满脸的挣扎,两只手拼命的捂住嘴巴,还是拦不住声音从嘴里蹦出来。
“我想抠你灵根拿去卖钱。”
魏莱脸上笑容僵硬了——这莫名其妙的女人在说什么呢?!什么叫摸我肚子是在想怎么扣灵根?
金毛女人没继续捂着自己的嘴巴了,但是开始不停的拿头撞墙了,但是头破血流也拦不住她嘴里不停的话。
“我买到情报,这里有一片很牛的墓,正好最近没钱了就想着摸点古玩拿去换钱,谁知道您这人看着人模狗样,墓里除了机关什么都没有,我又不可能空手回去,就想着把灵根抠了看看能不能值点钱。”
“不对不对不对,就你这修为你凭什么抠人灵根?就算你真上手抠出来了也绝对是废掉了,你凭什么敢抠?”
金毛女人一脸了无生趣的表情,继续把该讲的不该讲的全说出来了:“我是【古代灵根同好会】的月会员,他们提供我医疗器械以及操作方法,刚刚这种情况属于先人灵根在回收计划,有五十万的补贴,以及灵网在线直播教学,就算真扣坏了也有五万的安慰金,所以我刚刚摸半天在找您灵根有没有被人先抠走。”
魏莱面无表情的听着,心里对自己的小术法有些怀疑:她说的都什么东西,怎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难不成我养个伤的时间,真久到能造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名词?
魏莱有些郁闷,就又随口问金毛女人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们什么个想法,想着抠一个化神境界的灵根?”
金毛女人好像想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自己想说的话,憋的满脸通红,在魏莱奇怪的眼神注视下,她嘴巴开始动了。
“吹牛不打草稿,你要是化神,我嘎巴一下死这。”
一句话把魏莱气的也满脸通红,甚至都好像能看见她脑袋上的热气了,手哆嗦个不停,金毛女也放弃治疗了,不再试图控制自己的嘴巴,瘫在角落满脸生无可恋。
忍住把金毛女生啃了的冲动,魏莱忍住怒气问了个她最想知道的问题:“现在是什么时代了。”
“现在是吹牛皮老古董什么都不知道的时代。”
果然,还是把她生啃了好,魏莱嘎巴嘎巴的掰着手指,这掰手指还是以前在学堂里学着吓唬书呆子用的,当时就说学了以后会派上用场,这不,今天就用上了。
“是新历30025年!”
“新历?”
魏莱停下各种威胁的动作,疑惑的指出了这个令她无比在意的词,在魏莱印象里,年份应该是由当世第一修道者道号为年号,在他死后或者有更强的人击败他才会更改年号,但是新历是什么东西?
“新历是天尊,带领道宗走向万千世界后与其他修道者联合,形成如今的万法联邦的日子开始使用的年号。”
“这个天尊,现在还活着吗?”
金毛女一脸“你在说什么的”的表情,把自己的眼睛抠了下来递给了魏莱,魏莱被这怪异的举动骇住了,哪有人说着说着会把眼珠子抠下来递给你的?
说实话的,这女人把自己眼睛抠了一只下来然后歪着头问你话的样子看了真挺诡异的,反正魏莱是没见过这场面的。
金毛女看着魏莱不接过自己手里的眼珠,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也没理解对方是什么意思。
突然她恍然大悟的说:“我懂了,您该不会是欠灵网费了吧?唉呀这事闹得,我的错,您在这坟里躺这么久有费才算不正常,这样吧,把您的账号告诉我,我给您充点,就算是我的赔礼。”
她边说边把眼睛往回装,魏莱心惊肉跳的看着这家伙把眼珠粗暴的往眼眶里塞,发出“咔咔”的响声,突然,她停顿了一下,两只眼睛瞳孔分岔开来,左眼看向左边右眼看向右边,活脱脱一副吃饭都能吃到鼻孔里的蠢样。
魏莱想着她是不是修的邪道功法给自己修出问题来的时候,她一边自言自语什么“又犯老毛病了”一边框框的拍自己脑门,两眼珠子像钢珠一样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变成了正常模样。
“前辈,您账号名发我一下——”
魏莱用一副活见鬼的样子看着面前的金毛女,不对,现在应该叫金毛怪物,用包含着自己浓烈的,无法言喻的语气开口问:“账号名是什么,你的眼睛又是修炼的什么东西才干成那副模样的...”
金毛女拍脑门的手突然停下来了,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魏莱,魏莱为了不受她这张嘴的气,早早的就已经把她身体里那道灵气收回来了。
“您在拿我逗乐吗?”
“……”
“……您真不知道?”
看着魏莱迷茫的眼神,她有些头痛,也可能是刚刚修理眼部法身的时候用劲用大了导致的,脑袋里嗡嗡的,连魏莱都听得见。
不对,不是幻觉!她惊呼一声:“妈呀!刚刚敲得太用力要过载了!”
于是魏莱就看着面前这女人的眼睛突然开始变红发烫,甚至好像开始冒烟了,不对,她就是在冒烟!她竟然当着魏莱的面手忙脚乱把两颗眼珠都拆下来,小心翼翼的用灵气降温。
她一边嘶哈嘶哈的吹着被她眼球烫着的手,一边用见到怪物一样的语气反问魏莱:“你到底是多乡巴佬才会连法身都不知道,用的真是一级网吗?”
她说的什么玩意,我真一个字都听不懂,魏莱心里抓狂,但不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用灵气把金毛女拆下来的眼睛强行弄到手里,查看这到底有什么玄机。
“你可别给我搞坏了!这玩意可贵了,虽然是二手的但是好歹也是万法牌的,把这东西弄坏了就算卖两灵根都赔不起!”
金毛女看着魏莱这样粗暴的对待她的宝贝,心疼的都顾不上语气了,这女人虽然两眼眶里没眼睛了,但是居然还是能看清周围的情况,怪异的连魏莱活了那么久的经历都没见过比这更邪门的。
不由得感叹,换今天之前,你跟她说有个炼气的头发像狮子成了精,眼睛可拆卸的家伙敢对着她说想抠她灵根换钱,魏莱绝对会不信。
这东西外面就是一颗眼珠,捏起来也是,魏莱以前捏过的死人的,但是不一样的是,这上面有细小的纹,魏莱细看了一会,那好像是——阵纹?
有人在这种东西里刻下阵法?这种事情颠覆了她的认知,这就像给蚊子拔毛之后给它按摩,对于修道者虽然并非难以做到。
但是真的没有这种必要,小型的阵法只能使用一次,每次在眼里刻下阵法使用完之后还需要摘下来再刻一次,先不说值不值得,这种刻法就有很大的风险,稍不小心眼睛便会成为废料,连原本的功效都发挥不出来,而这女人居然炼气就敢这样干,不知道说她蠢还是勇气可嘉。
魏莱小心翼翼的把神识探入其中观察,那一缕神识探入的一瞬间,叮叮咚咚的音乐响起,一个漂亮女人突然出现在里面,微笑着向她鞠躬,用激昂的语气说道:“尊敬的金色闪光哈基米女士,欢迎使用万法牌法身,修行的好助手,道法的好兄弟!您的必备之选!”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