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70年4月17日,雅金·杜维防线,被撕裂的缺口处
宇宙空间本应寂静,但在瓦伦特·索恩的感知里,他的整个世界都在轰鸣、在尖叫。
作为扎夫特军的一名红衣精英,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如同噩梦般的饱和打击。
那些地球联军的莫比乌斯,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靠近格斗,而是像胆怯的鬣狗,在远处倾泻完致命的导弹后便仓皇逃窜。
然而,就是这种“胆怯”的战术,却带来了毁灭性的效果。
子母扩散弹。无数细小的、致命的钢针和破片,如同瘟疫般笼罩了他所在的中队空域。
他凭借红衣精英过人的反应速度和金恩卓越的机动性,拼命拉动操纵杆,机体在他的操控下做出一个个近乎极限的规避动作。
灼热的金属碎片擦着驾驶舱盖飞过,在装甲上留下刺耳的刮擦声。
他眼睁睁看着队友的机体在连绵的爆炸中颤抖、破损,甚至凌空解体。
通讯频道里充满了惊恐的呼喊、痛苦的呻吟以及最终戛然而止的死寂。
“稳住!所有人稳住!举盾!寻找掩体!” 他在频道里声嘶力竭地呼喊,但效果甚微。
混乱中,他捕捉到一架试图趁着导弹雨的间隙突进攻击的莫比乌斯。
怒火与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他猛地踩下踏板,金恩背后的推进器爆发出怒吼,机体以一个近乎完美的急速回旋,避开了对方仓促射出的机枪弹幕,同时手中的76mm重突击机枪喷吐出火舌。
“去死吧!自然人!” 他扣紧扳机,炮弹精准地命中了那架莫比乌斯的驾驶舱和机身连接处。
爆炸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他那涂装略显焦黑的金恩,也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短暂的、复仇般的快意。
但这丝快意瞬间就被更大的冰寒所淹没。
因为他看到了——那架白色的、如同幽灵般的MA,率领着庞大的MA编队,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他中队防区被导弹撕开的巨大缺口中,汹涌而入!
那架白色MA的动作流畅得不像人造机械,更像是拥有生命的掠食者。
它甚至没有理会沿途零星的反击,目标明确地直插防线纵深。
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他亲眼目睹了那白色恶魔如何在一瞬间,如同进行外科手术般,用线控荚舱射出的乌合金穿甲弹,同时点杀了四架试图上前拦截的金恩!
四颗穿甲弹,精准的命中驾驶舱。没有爆炸,没有挣扎,只有瞬间的功能停止,以及生命信号的彻底消失。
那不仅仅是击毁,那是一种宣告,一种对生命极度漠然的、高效率的抹杀。
“呃……嗬……” 瓦伦特发现自己正在不由自主地重重喘息,尽管驾驶舱内的生命维持系统稳定地供应着氧气,但他却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粘腻地贴在皮肤上。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那是源于生物本能的、对绝对捕食者的恐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这样的……“东西”。
“指挥链路中断!汉森队长信号消失!”
“B区失守!我们被突破了!”
“那白色的……那白色的MA……”
通讯频道里残留的、还活着的驾驶员们的声音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指挥系统在第一时间就被那精准的狙杀打掉了,整个防御阵线正在失去大脑,陷入各自为战的绝境。
不能这样下去!瓦伦特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是红衣精英,是扎夫特的骄傲,身后就是PLANT,就是他们的家园!
“所有还能听到的单位!这里是红衣精英瓦伦特·索恩!”
他强行压下喉咙里的颤抖,让自己的声音在频道里尽可能显得坚定、有力,“现在由我暂时接替指挥!幸存者,向我靠拢!立刻组成防御机动阵列,楔形布局,互相掩护!
警惕他们的回马枪!”
他的命令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几架在附近残骸中漂浮、似乎失去了方向的金恩开始启动推进器,艰难地向他的位置汇合。
然而,恐惧的瘟疫已经蔓延。
“是……是那个‘白色恶魔’!我在‘世界树’的战友说过他!他是魔鬼!我们都会死!”
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的声音在频道里尖叫道,彻底崩溃了。
“住嘴!” 瓦伦特厉声打断,声音严厉得近乎残酷,“不准扰乱军心!再敢散播恐惧,军法处置!”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任何空洞的大道理都是苍白的,唯有最根本的信念才能支撑这些饱受摧残的士兵。
“听着!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害怕!” 他坦诚了自己的恐惧,反而让他的话有了一丝可信度。
“但是,看看你们身后!那闪烁的群星后面,就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生活的地方!PLANT就在那里!我们退无可退!”
他的声音高昂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为了PLANT!为了我们身后那片星海中的家园!扎夫特,永不退缩!准备迎敌!”
仿佛是命运对他这番动员的残酷嘲讽,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雷达警报再次凄厉地尖叫起来!
那支刚刚突破过去的莫比乌斯大队,如同幽灵般去而复返!他们完成了第一次穿透,现在,是要回来彻底清扫战场,巩固突破口了!
而那架白色的零式,依旧一马当先,如同死神的白色披风,向着他们这支刚刚勉强集结起来的、仅剩不到十架金恩的残兵阵列防线扑来!
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瓦伦特的心脏,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
那架白色莫比乌斯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沉重地压在他的驾驶舱上。
“稳住!阵列保持!集中火力,瞄准领头的白色机!”
他嘶吼着,率先举起重突击机枪,瞄准光环死死套住那架急速逼近的白色幽灵。
他扣下扳机,炮弹如同泼水般射出,同时操控机体进行不规则机动,试图规避对方的锁定。
其他幸存的金恩驾驶员们也强忍着恐惧,奋力反击。
一时间,机枪炮弹、偶尔射出的导弹,构成了一片稀疏但拼尽全力的拦截火网。
然而,这一切在奥托·瓦尔特的眼中,如同慢放的戏剧。他的精神感应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了这片空域。
每一架金恩的运动轨迹,每一个微小的机动意图,甚至驾驶员那充满恐惧的精神波动,都清晰地反映在他的“心湖”之中。
瓦伦特那看似毫无规律、竭力规避的机动,在他的感知里,却是一条可以被清晰推算的轨迹。
“优先清除指挥节点。” 奥托冰冷的低语在零式的驾驶舱内响起。
他没有使用线控荚舱的线性炮,而是操控机体微微一偏,位于机体下方的一门隐藏式乌合金穿甲弹(AP)磁轨炮悄然滑出,炮口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精神锁定完成。目标——瓦伦特的金恩驾驶舱。
“砰——!”
一声沉闷的、发射的巨响透过机体结构传来。
一枚细长、尖锐的乌合金钢针,以数倍于音速的恐怖初速,瞬间脱膛而出!
它精准地穿透了金恩举起的突击盾牌的边缘薄弱处,撕裂了外挂装甲,然后毫无阻碍地、冷酷地钻入了那深红色的驾驶舱!
“不——!” 瓦伦特只来得及在意识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他眼睁睁地看着一道黑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下一刻。
巨大的冲击力、撕裂感以及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驾驶舱内的一切都在扭曲、破碎,他的身体被强大的动能撕扯、贯穿……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伴随着最后对家园的无尽眷恋与未能守护的遗憾,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扎夫特临时指挥官,红衣精英瓦伦特·索恩,连同他的座机,在爆炸的火光中化为一片扩散的残骸。
“瓦伦特队长!”
“指挥官!”
通讯频道里响起一片惊恐的悲鸣。指挥官被一击秒杀!
这彻底击溃了剩余扎夫特驾驶员最后的心理防线。
而奥托,没有任何停顿。零式如同白色的死神,冲入了因为失去指挥而陷入瞬间停滞的扎夫特残阵。
线控荚舱再次扬起,这一次,是四道精准的线性炮。
“砰!砰!砰!砰!”
四架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动作慢了半拍的金恩,驾驶舱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贯穿!
惨叫声刚刚在扎夫特的通讯频道中响起,便随着生命的消逝而戛然而止,只留下无尽的恐惧回响在幸存者的脑海里。
“恶魔!他是恶魔!”
“为瓦伦特队长报仇!”
“为了PLANT!”
绝望,有时会催生出疯狂的勇气。剩余的几架金恩驾驶员,在目睹同伴接连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死去,在身后即是家园的信念支撑下,彻底抛弃了恐惧,陷入了某种歇斯底里的战斗狂热。
他们不再顾及阵型,不再考虑防御,如同扑火的飞蛾,疯狂地冲向莫比乌斯大队的编队,试图用近身格斗挽回败局。
一时间,战场陷入了残酷的混战。机枪炮弹在极近的距离内互相倾泻。
“不要乱!保持编队!二对一,优先集火!” 奥托冷静的声音在莫比乌斯大队的频道中响起,如同定海神针。
他的零式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精神感应让他总能先一步预判到金恩的攻击路线。
他时而用线性炮远距离点杀试图偷袭队友的金恩,时而用磁轨炮对举盾冲来的敌人予以重击,时而又以不可思议的微小机动,避开对方舍身撞击。
在他的带领下,莫比乌斯大队虽然失去了严格的波次攻击阵型,却依旧保持着局部的人数优势和配合默契。
一架莫比乌斯吸引火力,另一架则从侧翼或背后发动致命攻击。
然而,扎夫特驾驶员临死前的反扑也异常凶狠。一架金恩在被线性炮击中腰部,即将爆炸的前一刻,愤怒的扣下扳机 ,76mm炮弹。
精准地命中了一架莫比乌斯。
另一架金恩在弹药耗尽的情况下,则完全放弃了防御,顶着密集的炮火冲入一个莫比乌斯双机编队中间,猛地抱住了其中一架,启动了自爆程序……
爆炸的火光不断在战场各处亮起,既有金恩的,也有莫比乌斯的。
钢铁的碎片和冻结的血珠,无声地在这片宙域漂浮、扩散。
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参与者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架扎夫特金恩,在三架莫比乌斯的交叉火力下被打成筛子,无声地爆炸后,这片空域终于暂时恢复了寂静。
只有漂浮的、密密麻麻的残骸,以及偶尔闪烁一下的电火花,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惨烈。
奥托的零式静静悬浮在战场中央,白色的装甲上沾染了不少爆炸的烟尘和细微的刮痕,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扫过战术面板,绿色的光点黯淡了十几个。
莫比乌斯大队在此次突破和清扫作战中,损失了超过十五架莫比乌斯,还有数架带伤。
代价是惨重的。
但,他们成功了。
雅金·杜维防线,这道PLANT本土的门户,被他们以绝对的武力与冷酷的战术,硬生生撕开并巩固了一个足够第六舰队主力通过的缺口。
透过这个缺口,已经可以隐约看到远方PLANT殖民卫星群那如同宝石般闪烁的轮廓。
“这里是瓦尔特。缺口区域已肃清。向舰队发信号,通道已打开。”
奥托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回“伊丽莎白”号,平静得听不出任何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杀戮的波动。
他推动操纵杆,零式优雅地转身,面向后方那庞大的、正准备开始突击的第六舰队。
白色的机体在漫天残骸的背景下,如同一尊刚刚完成献祭的、冰冷的神祇雕像,静静地等待着下一阶段屠杀的开始。
通往PLANT的道路,已经用扎夫特士兵和联合军飞行员的鲜血与钢铁,铺就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