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为咖啡馆内的一切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醇香，背景中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本该是个惬意的下午。
但天羽御巳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低着头的甘织玲奈子。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早已冷却的咖啡，奶沫早已消散，留下深褐色的漩涡。两人之间的沉默厚重得几乎可以触摸，只有勺子偶尔碰触杯壁的清脆声响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当你做好准备时，死神是不会找上你的。御巳。”高崎阳的声音通过微型耳机传来，冷静得近乎残忍。
“切，轮不到你来说，阳。”他在心中反驳，指尖在桌下微微颤抖。
“那个！玲奈子。”天羽御巳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期中还要干涩。这场战斗必须由他开始，也必须由他结束。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玲奈子猛地抬头，像是被惊醒的小鹿，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在！御巳君。有什么事吗？”
“就是…”话语卡在喉咙里，沉重如铅。“你在干什么！天羽御巳，你在干什么！”他在内心咆哮，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阳光照在玲奈子的发梢，为她勾勒出一圈光晕，美得让他心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她的眼睛：“甘织同学。你是如何看待你我之间的关系的？”
问题抛出，玲奈子的脸颊微微泛红，手指紧张地交缠在一起：“诶？在学校里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总是帮助我。在网上也能一直鼓励我。我很庆幸能在网上和现实中遇到御巳君。”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纯粹的感激，仿佛在讲述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谢谢你！御巳君。能成为我的‘英雄’。”
“英雄”这个词刺痛了他。他配不上这个称呼，从来都配不上。
玲奈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甘织同学，你喜欢的都只是我在网络上的表现对吗？”他的声音变得冰冷，刻意抹去所有温度，“但很抱歉，我并没有把你当作恋人看待，我从未觉得谈恋爱开心过。”
“诶！怎么会？”玲奈子的眼睛瞬间蒙上水汽，声音颤抖，“那你对我说的那些…”
“那些说到底也只是些情话。”他打断她，语气锋利如刀，“老实说，我能成为你的网恋对象只是巧合而已。”
他看着她脸色逐渐苍白，继续说着精心准备的残酷台词：“因为你的孤独，导致你在网络上逃避现实。因此，你找到了可以分享烦恼的‘巳’。因为你对爱的渴望，导致你对我表白。又因为你的自卑，所以我答应了你的表白。”
“就像这婆妈的我一样。”天羽御巳在心中暗自道。
最后，他投下致命一击：“你对我的喜欢不过是依赖吧。”
“不，不是的。”玲奈子摇头，她的双眼无神，“我对‘阿巳’…”
“到此为止了，甘织同学。”天羽御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现在的你已经走出了改变的第一步了，我相信在接下来的生活中能过上你所向往的生活。所以我们分手吧，‘小奈’。”
“不，不要…”玲奈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颤抖。那种被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爬上她的脊背，令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亲手摧毁他们之间的一切。
“喂！你在干什么呀！”高崎阳在耳机那头怒吼，但天羽御巳已经听不进去了。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猛地推开，风铃发出急促不安的声响。
“该说到此为止的应该是我才对！天羽御巳！”
王冢真唯站在门口，阳光在她身后绽开，仿佛真正的英雄登场。她大步走来，毫不犹豫地将颤抖的玲奈子拥入怀中。
“没事的玲奈子。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真唯轻声安慰，抚摸着玲奈子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与方才的气势判若两人。随后她抬头瞪着天羽御巳，目光如刃：“我真是看错你了，我本以为你是一名可敬的对手。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让女人流泪，欺骗女人感情的混蛋！”
看到王冢真唯的出现，天羽御巳终于明白了所有线索之间的联系。那个对玲奈子发起狂热追求的神秘人，那个有能力保护她的人——原来如此。
“是吗！原来如此。”天羽御巳轻声说，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追求玲奈子的是你吗？王冢真唯。”
“没错！”真唯抱紧仍在啜泣的甘织玲奈子深情地说着“玲奈子，我们结婚吧。放心，我会养你的。我会一直爱着你的。”
天羽御巳看着真唯眼中的坚定和保护欲，忽然感到一种奇特的释然。是的，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尽管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痛苦千百倍。
“是吗？那祝二位幸福。”他轻声说，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解脱。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天羽御巳转身离开咖啡馆，将阳光、咖啡香和心碎的声音统统抛在身后。
“喂！你要去哪！”高山崎阳从街角快步走来，抓住天羽御巳的手臂。
天羽御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挣脱：“随便逛逛。”
高山凝视着好友的眼睛，在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里，只看到一片孤独。那份从小学开始的就有的孤独，独属于强者的孤独，不懂得如何去爱的孤独。
“是吗？那我就先走了。”高崎阳最终说道，拍了拍天羽御巳的肩膀，转身离去。
天羽御巳独自走在午后熙攘的街道上，阳光明媚得几乎讽刺。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还是他和玲奈子的聊天记录。
他的拇指悬在删除键上良久，最终只是按下电源键，让屏幕变黑。
耳中似乎还回响着玲奈子最后的啜泣声，但他知道，伤口终会愈合。在王冢真唯的陪伴下，她会学会爱自己，也会学会接受被爱。
而他，将和形同陌路。
或许他人并不认同，但这就是他的道，他的路。
天羽御巳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轻轻呼出一口气。
“再见，小奈。”他低声说，然后汇入人群，消失在了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