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在认清了自己确确实实又回到了地球的现实之后，路明非就在不停地检查自己的身体，得出的结论也理所当然的是他失去了所有的修为，身体也完完全全倒退到十六岁时的亚健康状态。
但这也并不是大问题。
真正的大问题是，在他的感应里，这个世界的灵气相当稀薄。
他真要走以往他所习惯的“正统剑修”的采气练气的路数，怕是要猴年马月才能成就金丹，至于破碎虚空，更是想都不要想。
但比起灵气的稀薄，这个世界的区别于灵气的“妖气”却是充沛得超乎想象。
而他自己也正是身怀异类血脉的“妖裔”。
只不过，他在地仙界对“妖裔”这个身份非常介怀，他当时也实在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会被认定成妖裔，当然蓬莱剑派也并不排斥妖裔，甚至鼓励门中妖裔发挥他们的天赋，反正蓬莱剑派认定身份从来不看重血脉上的区分，而是看重心理上的认同——
但当时的路明非只想跟捡到他的师父以及他的众多师兄师姐一样成为一个正统的剑修。
所以当时他选择了“镇妖剑”来压制自己的血脉，还一直都把镇妖剑带在身上，片刻不离。
大概也正是因为要跟自己的血脉本能对抗，路明非的剑修之路虽然走得异常艰难，但也算得上进步飞快。
“可如今镇妖剑也没有带过来，灵气也稀薄得不像话，剑修这条路无论怎么看都没什么希望，反倒是妖修这条路像是大有可为的样子……”
路明非想了许久，还是摇头：
“在地仙界没有机会，但回到了这里，还是先查清楚血脉的源头再说。”
但在他的印象中，无论是他的叔叔路谷城，还是他的堂弟路鸣泽，都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当然也许从外人看来他那个身高160体重160的堂弟无论怎么看都不算是平平无奇，但路明非相信只要他们真的见识过真正的妖裔，就会清楚相较于妖裔的稀奇古怪，路鸣泽确实只是一个是平平无奇的人类。
“还是说，他们之所以表现得平平无奇，是因为真的有传说中的神州结界？建国之后都不许成精？”
路明非想到以前他看过的某条由来已久的言论，却也没有认真深入，正想走回家，却从裤袋里摸出三张五块钱的纸币，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就转头朝一家黑网吧走了过去。
同时，在他依旧敏锐的灵觉中，一条小尾巴也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他身后。
……
路明非现在的身份当然是未成年人。
而未成年人是不能上网的。
黑网吧之所以是黑网吧，当然就是因为他们也做路明非这种高中生的生意。
路明非轻车熟路地开了一张临时卡，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之后开了机，鼠标在令人眼花缭乱的界面上晃了许久，但最终还是停留在《星际》这款游戏上，但还没等他点开，他的身后就传来一声娇嗔：
“哼！”
路明非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苏晓樯。
“你今天怎么回事？”
小天女苏晓樯大力地拍黑网吧的劣质座椅，问。
“你就当我在发疯好了。”
路明非只是随口说。
苏晓樯听到路明非这么随意的说法，那张在昏暗的小网吧中显得格格不入的、兼具了东方的柔美和西方的深刻的混血儿的漂亮小脸上满是狐疑：
“你该不会是想通过那种方式来吸引陈雯雯的注意吧？”
“那小天女你觉得她会因此注意到我吗？”
“痴心妄想！”
苏晓樯下意识就说。
“所以我只是在帮小天女你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啊。”
“什么错误答案？”
“就是你要引起赵孟……”
还没等路明非说完那个名字，苏晓樯的纤纤素手就掐向路明非的脖颈，想要阻止他说出那个名字，不过路明非显然早有预料，当下就两只手伸出拦住了苏晓樯，于是少女的手指无意识地跟少年的手指接触，进而两只手顺理成章地十指紧扣起来，但片刻之后，苏晓樯就像触电一般跳了起来，抽回了自己的双手，还差点踢翻了旁边的座椅。
“你你你你……”
尽管苏晓樯一直都没怎么遮掩过自己的心思，但她到底还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高中女生，无论是被人当面调侃她跟同龄男生的八卦，还是像方才那样跟人十指紧扣，对她来说都太过于刺激了一点。
而那个在她印象中一直都是怂蛋的形象的路明非此时却是若无其事地继续晃动鼠标，但也并没有打开游戏，而是点开了浏览器的新闻页面翻看起来。
看到他这番模样，苏晓樯也很快就镇定下心神，但许久之后，她才说：
“你……之后要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我是说，你之后不找陈雯雯道歉吗？”
在苏晓樯看来，虽然路明非今天这番所作所为确实出人意表，或许也确实会让陈雯雯对他有所改观，但他跟陈雯雯之间的关系也因此下降到了冰点，陈雯雯出于畏惧也未必愿意继续找路明非当跑腿小弟——
心甘情愿地当那个文学少女的跑腿的小弟的人在文学社其实并不少。
所以路明非想缓和关系，就应该主动找陈雯雯道歉。
但路明非依旧只是随意地说：
“连追到这里的你我都没有道歉，为什么我要向她道歉？”
“因为你……”
苏晓樯又一次迟疑了。
她确实不能像路明非那般直接戳破某些显而易见的事实。
但这时候的路明非却毫不介意地说了出来：
“因为之前的我喜欢陈雯雯？”
苏晓樯听到这话，一时间张大了她本来就不大的樱桃小口。
但黑网吧里烟雾缭绕，她很快就被二手烟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在模糊的视线中，苏晓樯只觉得眼前这个依旧还是散漫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的同班同学在一夕之间变了许多，他以前虽然暗恋陈雯雯暗恋得人尽皆知，但所有人都是以一种看笑话的心态来看他，因为无论是她还是那些人都清楚他是绝对没有机会也绝对没有那个胆子敢迈出最后的那一步。
可是他却在这里说承认他喜欢陈雯雯。
这人该不会真的已经疯了吧？
苏晓樯有点害怕。
可奇怪的是，这样的路明非在她看来远比之前那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样子顺眼多了。
虽然他那头邋遢的头发还是非常难看。
“可说到底，我也没对她做过什么吧？不过是看她的眼神凶恶了一点罢了，可小天女你不也是被我看了现在却还可以跟我说话？”
“什么叫我被你看了？不要故意用这种奇怪的说法！”
尽管平日里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对付，但苏晓樯耳濡目染之下，也会说不少烂话。
想到这里，苏晓樯也不免回忆起来，他们两个的关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大概是因为这丫一开学就指着陈雯雯对她说那就是他们班未来的班花了吧。
心高气傲的小天女哪里能受得了那个气啊。
所以就跟路明非针锋相对起来。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单方面碾压。
毕竟路明非这种废柴以前什么资格跟她针锋相对。
苏晓樯想到这里，一时间也开心了不少，她又想了想，才说：“所以你现在觉得你跟她之间的关系并不对等？”
“应该说从来都没有对等过吧？”
尽管现在想到很久之前的他对陈雯雯那种毕恭毕敬又患得患失的姿态他依旧会觉得有点难看，但他也不会否定过去的自己，谁叫那时候的他确实是个不怎么讨人喜欢又是个在寄人篱下的要小心翼翼地看叔叔婶婶的脸色的废柴呢？对于那时候的他来说，估计也没有人会像后来的师父那样为他兜底，也不会有人尽心尽力地教导他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吧？
所以那时候的他只是本能地追逐娴静温柔的陈雯雯，甚至将她释放出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当成足以照亮他年少的灰暗世界的光。
但他现在不是以前的路明非。
以前的路明非或许能接受那种不对等的关系。
但他没空纠结这些人际关系上的琐事。
所以他和陈雯雯之间的关系就此破裂，那就只能说明陈雯雯一直都在享受跟他之间的不平等关系罢了。
苏晓樯当然也不清楚路明非这些复杂的心理活动，然而路明非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是他不满意那样的关系。
“所以，你是准备跟她……绝交？”
说到这里，苏晓樯咽了咽口水。
对于她这种年纪的女生来说，说要跟某人绝交是个相当有魄力的行为。
更不必说要做出这种行为的还是路明非这个在她印象中从来都跟决绝这种形容没有关系的人。
但路明非只是轻轻地摇头：
“不，是重头再来！一切的一切，都要重头再来！”
不止是他的修为。
不止是他跟陈雯雯乃至跟苏晓樯的关系。
甚至不止是他跟他叔叔路谷城家的关系。
甚至是他跟他生理上的双亲的关系，最后估计也要重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