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六分街的过程悄无声息。我没有选择任何交通工具,而是依靠超越常人的体能和对阴影的亲和,如同一道模糊的流影,穿梭在新艾利都边缘错综复杂的建筑废墟与狭窄巷道之间。
我的目标是零号空洞。不是它的边缘,而是其混乱无序、危险莫测的深处——那片我最初苏醒的遗忘之地。哲锁定的“锈蚀峡谷”区域,仅仅是这条归途的起点,是能让我最清晰感应到本能指引的“入口”。真正的路径,将由此向内延伸,穿越常人无法想象的危险地带,直抵核心。
这是一段漫长而充满未知的旅程。空气逐渐变得浑浊,充满铁锈和电离子的刺鼻气味。周围的建筑越发破败,人类活动的痕迹急剧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空洞侵蚀留下的诡异现象——扭曲的光线、悬浮的碎石、以及空气中不时闪过的、色彩诡异的能量裂隙。
我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不仅是对环境,更是对可能存在的追踪。
称颂会不会轻易放弃。我摧毁了他们的管道中转站,湮灭了他们的早期血裔,他们必然能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我的威胁,甚至可能预判我的行动——尤其是如果他们也在寻找那座深藏于核心的研究所的话。
我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捕捉着最细微的能量波动和声响。
起初,一切似乎只有空洞的低鸣和风声。
但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杂音”开始侵入我的感知边缘。
那不是自然环境的声音,也不是常见的以骸活动。那是一种……极其刻意压抑下的能量运转声,微弱到几乎如同幻觉,并且完美地利用了环境中的能量乱流作为掩护。它若即若离,始终徘徊在我后方及侧翼约数百米的距离,如同附骨之疽。
它移动的方式也很奇特,并非直线跟随,而是利用地形和障碍物不断进行短距、高效的跃迁式移动,几乎没有规律可循,极大地增加了被发现的难度。
是新的型号。比管道里那只无人机更隐蔽,更擅长追踪。
哲的警告在脑中回响。他们果然来了。
我没有立刻做出反应,甚至没有回头或表现出任何察觉的迹象。我保持着原有的速度和方向,仿佛毫无察觉,但内心的警惕已提升至最高。
我稍稍调整了路线,不再直奔“锈蚀峡谷”的入口方向,而是故意绕行一片地形更加复杂、能量干扰更强的废弃工厂群。
身后的“尾巴”果然紧随而至,依旧保持着那种完美的隐匿和距离。
很好。
我加快速度,瞬间冲入一座半坍塌的巨型厂房内部。里面光线昏暗,布满了锈蚀的管道和坍塌的钢架,能量干扰极其强烈。
进入厂房的瞬间,我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同时利用复杂的地形快速移动,绕到一个巨大的、锈穿的反应炉背后,完美地隐藏了自身。
屏息凝神。
一秒钟……两秒钟……
十秒钟过去。
厂房入口处,没有任何动静。
那只“尾巴”极其谨慎,没有贸然跟入。
又过了漫长的半分钟。
终于,一道极其模糊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厂房入口。它紧贴着阴影,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那双散发着微弱红光的传感器如同毒蛇的眼睛,缓慢而警惕地扫视着昏暗混乱的内部环境。
它失去了我的踪迹。
就在它停顿下来,似乎在进行更深度扫描的瞬间——
我动了。
不是从反应炉后,而是从它侧上方,一根横贯厂房的粗大管道阴影中!我早已利用刚才的时间,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位置!
身影如同蓄力已久的弹簧,骤然释放!以惊人的速度疾扑而下!戟杖末端的配重锤带着千钧之力,并非砸向它的主体,而是精准无比地轰向它身旁一根早已摇摇欲坠的支撑柱!
轰咔!!
支撑柱应声断裂!上方大量的锈蚀金属结构和碎石如同山崩般倾泻而下,瞬间将那黑影吞没!
吱——!!!
一声尖锐刺耳、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嘶鸣从废墟下传来,充满了惊怒和痛苦!
尘埃弥漫。
我轻盈落地,戟杖横于身前,冷冷地看着那堆仍在蠕动的废墟。
追踪结束了。
狩猎,正式开始。而这片废墟,不过是通往真正战场——零号空洞深处——之前,一个小小的热身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