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之间的战争并不是要一决生死。
往往都是达成共识,一方给个台阶另一方则顺势下驴,但也有很大可能是某一方忍气吞声的妥协。
关明再次坐到雪之下身边时,不免看了一眼雪之下雪乃的小脚。这家伙,拖鞋里露出的脚趾头都很袖珍可爱啊。
因为他想起了一句歌词:爱到脱鞋,到头来还是无解……
其实是妥协啦。也不知道这一次,雪之下雪乃和她母亲会如何收场,但关明由衷地不希望雪之下轻易妥协。
雪之下雪乃瞄了一眼关明,他握着一个保温杯。只见杯口热气蒸腾,他正努力地吹着杯口想加速降温,便随口问弄的是什么东西。
“今晚要熬夜,整了点红糖水。”
保温杯的作用只是隔热罢了。
“如果要熬夜的话,难道不是咖啡或茶更适合吗?”
不过关明并不是犯困,对网瘾少年少年来说,才连续上了不到十个小时的网就犯困?
开什么玩笑?
要真这样,直接开除网籍算了。
他也不是非要硬捱着撑到明天,真困得撑不住了,该睡还得睡,喝咖啡和茶反而可能会影响到明天的精神状态。于是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息道:“唉!如果亲爱的雪之下小姐陪着熬夜,什么都不喝都能精神百倍。”
雪之下雪乃挠着小白的下巴,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要是早些日子对她说这种话,她眼神早就如剑般犀利地刺来了。
这或许是小学时受到排挤之后,为了自保而养成的性格。可当真正遇到烦心事时,她就失去了
“这种事情,你还是请姐姐做吧,如果她同意的话。至于我——我还是和小白一起睡觉吧。”
她似乎不太愿意继续说这些风花雪月的话,话锋一转,缓缓说道:“说起来,你最近似乎没有像以前那样时刻盯着手机了?”
关明点了点头,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盯着装备交易App了。
新的等级上限开启有些时间了,即使死亡有经验惩罚,但最肝的那一批人也已经满级好几天了。
不过,新副本却不是一股脑地全部开放,而是随着时间和全服攻略进度缓缓开启,直到展开整个剧情相关的副本群。
现在开启的副本都还是前置副本,并没有传说以上的装备掉落……但还要去刷升级旧装备的材料,为高难副本备战。
或许再过不久,他就又得天天盯手机了。此外还有鳗鱼餐厅相关的事情,和西瓜公主的视频合作……
唉!
想想就觉得他这老板有些像牛马了。
没扯几句,二人的对话再次回到雪之下雪乃身上。
“对了,雪之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见雪之下微微颔首,关明这才开口问:“话说你的好胜心是不是太强了点?特别是面对你姐姐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一点,你才总是会被她算计啦。”
雪之下却仿佛听见了很愚蠢的问话,皱着眉疑惑地瞥了关明一眼,理所应该道:“别看我这样,我对姐姐的评价可是很高的。”
少女小小地叹了一声,迟疑了好一阵,才又说起另一个原因。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家里对外的事务,妈妈一直都让姐姐负责,我……只是替补。”
关明恍然般点点头。因为雪之下的好胜心不只是面对姐姐才有,之前他还真没想到这茬。
如果是这样的,就能解释得通了。
在夏令营时,雪之下曾说过将来想接替父亲的工作。
不仅仅是不甘人后地追逐姐姐的脚步,还与她暗暗较劲……如果说雪之下是嫉妒姐姐,关明是绝对不信的,因而最终的结果,自然是得到父母、或者说单单是那位母亲的认可。
雪之下的父亲貌似是个女儿奴来着,并非严父,只是把女儿的教育全权托付于妻子。
嗯,估计还是个耙耳朵。反正目前来看,雪之下家就是母亲独揽大权。
不过关明也说过,雪之下不适合接替父亲的工作去从政。而且当初他还说要玩玩社会游戏——其实就是再开一家分店时,让她看看该如何商业炒作。只是现在发生了这一档子事,估计她是没这个闲情逸致了。
现在的关键是让她恢复一下精神以及为面对雪之下夫人做好充足准备,其余的事情都可以暂缓。
关明笑道:“这可能就是老二的苦恼吧,不过雪之下,你看那是什么?”
说着,他手指一抬,指向了高悬天空的月亮。
虽然看着略显晦暗,但在黑漆漆的夜空中仍十分显目。
“这是什么脑筋急转弯吗?如果你非要这么问,那我只能回答你是月亮。”
关明含笑点了点头。
“没错,那是月亮。不过,不要因为那轮显目的月亮,而忽视了整片天空。听过井底之蛙的故事吧?你虽然不在井里,但如果你的目标仅仅是和姐姐、母亲较劲,怎么才能知道月亮也只是浩瀚宇宙之中的尘埃呢?”
关明说得起劲,抬手绕过少女的后颈搭上她的香肩,在轻轻的一声“咿”中,盯着她眸子稍稍提高了音量:“拘泥于家长里短,你怎么能看见这整个‘天下’呢?”
雪之下雪乃的眸光闪烁着,脸上浮现红晕的同时低头避开了关明的炯炯目光,微微嘟着粉唇嘟哝着说:“说话就好好说话,别毛手毛脚的。”
说着轻轻向后拨开几乎是揽着自己的手臂。
关明贼兮兮地嘿嘿笑了两声,收回手臂挠了挠头,心情却不似他脸色这般美好,反倒十分复杂。
他故意去揽雪之下的肩膀,占便宜只是其次,本意是想激发一下她的怒气。哪怕被打两记粉拳也好,让她能“活泼”些。
可没想到她却摆出这般娇羞回应……只能说既开心又担心吧。
开心自然是雪之下似乎没那么抗拒自己的接触了,可却害怕这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是“寄人篱下”而下意识地不敢生气。
关明虽然也想说一说“雪之下,你也不想……”之类的台词,但那一定要是日后和她玩角色扮演才能说的话。
孰轻孰重,他十分清楚。
“诶,我突然有个想法……你觉得你姐姐厉害还是我厉害?”
雪之下立刻投来轻蔑的斜视,嗤笑道:“哈?是你膨胀了还是在小瞧姐姐?”
“那可能是前者吧……”关明笑着回敬了一个斜视。
“那我明天抽出空来,我们几个玩玩运动和扑克吧?一文一武,就当我们两个私下的比试,看看你我孰强孰弱。”
“哼,反正这又是你精心的算计是吧?特地加上我不擅长的运动来维持自己的胜率。智力不足的某人真是可悲呢!”
关明耸了耸肩,少女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无法对他破防。
“如果你能拿下扑克的话,我们可以加时再比一场别的,由你来定。不过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我会干净利落地二比零拿下比赛。先说好,如果我赢了,我就要改口叫你名字——雪乃。”
雪之下吃惊地看向关明。“就、就这?”
最近这段,如果关明直呼她的名字,她并不会抗拒。不过心念一动,觉得关明处心积虑地故意借比赛来改口叫她名字……
心中浮现“幼稚”二字的同时,居然还泛起了一丝丝甜蜜,浮到嘴角便化作淡淡笑意。
可紧接着,这一丝丝甜又迅速散去,变成对少年不解风情的埋怨。只因她听见关明笑道:“至于我输了,叫我去暖床都行。”
说着,关明从旁边的地上拿起水杯,正打算尝尝口味,却被雪之下雪乃一把攥住保温杯的上半部分。
“呵,敬谢不敏。你放开!”
关明担心她被烫到,便嘱咐了一声“小心烫”就任由她拿走。少女小口吹着气,香唇凑在杯口开始极小口地啜饮。
随着温热而甘甜的糖水入喉,少女的小脸逐渐舒展,露出享受般的表情。
果然,糖真是一种简单有效的抚慰剂。
“呼……味道还不错。”
热天和热饮,雪之下红着脸长喘着气,把水杯还了回去。
“哦?那间接接吻的机会,我就收下了。”
于是都快递到手边的水杯又被收回。她一声不吭地把小白挂到肩上,白了关明一眼便起身噔噔地走回屋里。
“喂,你不会是要洗掉吧?别啊!”
“哼!”
没一会,她攥着保温杯再度出现,递还给了关明。
“洗掉了。但为了避免某人渴死,水……姜茶还是刚才的。”
“那还不是一样?”
雪之下红着脸剜了一眼关明,没说话。
小学时,她便为了防止笛子的吹口被人偷走或掉包,像个傻瓜一样始终带在身边。换句话说,她怎会不知道间接接吻这个说法?
只有小白看见了,它的主人在厨房里鬼鬼祟祟地发了一会呆,什么也没做,就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