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睦独自走在一条小道上,远处,是逐渐落下的夕阳。
该去哪里呢……?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也许是在寻找着什么,又也许,只是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某一刻,突然有某个敌人出现,再次将她斩成碎块,或者直接把她杀掉。
睦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去找那个人。
她也想试着启动后颈的芯片,看看可不可以通过这个东西再次感应到她。
但是,每次她只要将手放在芯片上,就会立刻感到无比庞大的剧痛感,让她几乎昏厥过去,更别说感应了。
睦好像已经没有办法了。
再次见到她,仿佛成了这个世界上,最遥遥无期的奢侈愿望。
直到夜幕降临,睦才意识到,自己全身已经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金色眼瞳之中,已经几乎看不见一丝光亮。
感受到脚底已经起了血泡,睦坐在了路边。她呆呆看着眼前越来越暗的空气,不知所措。
一滴雪飘落,打在了她的绿色头发上 。
而后,是逐渐如倾盆一般的大雪,洒在城市中,覆盖满了每条街道,如同寒冷夜色里降下的牢笼。
睦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体开始发起抖来,意识越来越模糊。
恍惚中,她只觉得头疼到几乎要裂开,额头的温度也在快速升高。
缩在角落里的女孩,身上慢慢被白色所完全遮盖,如同将要永远停留在那里的一座冰雕。
唯美。
精致。
华丽。
……绝望。
直到,后颈的芯片再次猛然传来痛感,才将她唤醒。
睦打了个颤,眼前略微恢复了视线。
隐约中,她看到这条小道前方不远处,亮着一道光。
她实在是太难受了。饥渴,寒冷,高烧,劳累,疼痛……这些全都压在她身上,让她的意志濒临破碎。
睦挣扎着艰难站起身,凭着一丝本能,踉踉跄跄地向那道亮光走去。
这一刻,她已经无法用大脑去思考什么,仅仅是循着那一丝温暖的可能性,一步步向那里走去。
当站在那道亮光前的时候,睦的意识才略微清醒了几分:
这里是一家拉面馆。
这三个字映入脑中的那一刻,睦的肚子立刻开始疯狂鸣叫起来。
她已经没有选择了。她的身体和本能都不足以支撑她向其他地方走。
睦慢慢走上前去,推开了店门,走进了那道近在眼前的亮光之中。
在入内的那个瞬间,巨大的温暖如飓风般袭来,牢牢裹住了睦的身体。
对于此时的她来说,整个世界上,再也、再也、再也没有,比这里更像天堂的地方了。
拉面店并不大,此时里面除了老板之外,只坐着一桌客人,是几个正喝酒谈笑的年轻人。
当睦推门进去之后,由于她全身上下覆满了雪,看起来像个雪人,因此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啊……”
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见到睦的样子,赶紧走上前来。
“孩子,你这是……”
他迅速把睦拉进了屋里,帮她打掉了身上覆盖的雪。
“你这是在雪里站了多久啊……”
话音未落,老板就注意到了睦的异常。
此时,过于严重的高烧,已经让她的脸颊无比通红,向内传递着寒冷,向外消散着热气。
老板皱起眉头。
“孩子,你发烧了?”
似乎仅凭目光都能确认眼前这个绿发女孩的不对劲,他回头向后厨喊道:
“你快出来一下,看看这个孩子是不是发烧了!”
几秒后,从后厨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似乎是老板娘。
“诶呀……这是哪里来的孩子……”
老板娘走到睦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啊!真的好烫啊!咱们店里还有没有退烧药?”
老板侧头一想:
“没有了,用完以后基本不会往这里存药的……”
就在这时候,感受到温暖的睦终于恢复了不少意识。本能驱使着她,开口颤声向老板问道:
“那个……可以,给我一碗拉面吗?”
睦突然出口的话让老板和老板娘都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老板娘马上说道:
“当然没问题了!老东西,你去给孩子做碗面,我现在去找地方买药。”
“平时常去的药店这个点都关了,你得找……”
“……夜间药店,我知道,净说些废话!”
老板娘冲老板翻个白眼,而后把睦拉到了一个座位上,给她倒了一碗热汤。
“孩子,你稍微等一下,我现在去给你买药,这个叔叔会给你做拉面,很快的,你就坐在这里,喝点汤暖暖身子……啊对了,老东西,快点拿件毯子或者衣服出来啊!”
老板应了一声,赶忙走进后厨。
看着面前桌上的热汤,睦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感受着莫大的幸福。
只是……
她轻轻低下头,小声对老板娘说道:
“我……没有钱。”
紧接着,她将头压得更低:
“我身上也什么都没有了……我能给的,只有这身衣服了。”
老板娘一怔,露出一个微笑:
“哎呀,要什么钱,你放心,孩子,你想吃多少吃多少,就当阿姨请你的!”
她边说边穿上外衣。
“等你退了烧,我们再帮你去找你的爸爸妈妈。”
睦的眼睛轻颤一下。
爸爸妈妈……
已经,再也没有了。
但她没有力气再多回答什么,只是默默看着老板娘向自己笑一下,出了门。
也正好是这时候,老板找出一件宽大的衣服,走过来给睦披在了身上。
“好嘞,等着,叔叔这就给你煮面去。”
还没等睦说话,他就又快步走了回去。
睦再一次低下了头。
十多秒之后,她颤颤巍巍地伸出已经冻得僵硬的手,捧住了那碗热汤。
当皮肤贴在碗身的那一刻,那股温度延着她的血管涌向了全身,仿佛将她从冰窟之中拯救出来一般。
她哆嗦着端起碗,递到嘴边,冒着热气的汤淌过毫无血色的嘴唇,流进口腔里,顺着干涩得发痛的喉咙滑落而下,如同滋润浇灌了一片即将开裂的旱地。
与此同时,两滴清澈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溢下,划过了通红的脸颊。
在这一刻,若叶睦已经无法可想,也说不出任何话。
她紧紧捧着手里的汤碗,就像是抓住了一丝仅有的希望。
直到,在大脑里,出现了那个声音。
“……小睦。”
睦微微怔了一下。
“……你为什么,还不换出地球?为什么还不去宇宙?”
在她面前,墨缇丝正满脸怒气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