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卡恩的脚步声消失在通往地面的阶梯尽头,蓄水池厚重的寂静重新包裹下来。
我低头看着手中那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通讯器。它很轻,但代表的意义却重若千钧。一份来自这座城市管理者的“自由”协议。信息与支持,换取我成为他们手中一把指向特定目标的、无形的利刃。
“清道夫”协议。他们是这样称呼的。
我确实渴望清除称颂会那样的“污秽”,他们是我生存和探索的直接威胁。但这种方式……这种被引导、被“利用”的感觉,让胸口的炉心微微滞涩,一种难以言喻的抵触感悄然滋生。
我不是武器。我是斯提克斯。
但……拒绝吗?拒绝意味着可能失去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渠道,可能在未来面对称颂会时更加被动,甚至可能引来市政厅更深的不信任和审视。接受,则能更快地找到敌人,更有效地保护自己,以及……Random Play。
想到地下室那温暖的灯光、哲沉默但可靠的背影、铃总是充满活力的声音,那份抵触感稍稍退却。保护这个暂时的、珍贵的“巢”,也是优先事项。
我将通讯器仔细收好。它会是一个工具,如同我的戟杖。如何使用,最终仍取决于我自己。
不再停留,我迅速离开了这座废弃的蓄水池,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穿梭在六分街边缘的复杂巷道中,仔细确认没有任何跟踪者后,才悄然返回Random Play的后院。
推开地下室的门,熟悉的、带着灰尘和旧磁带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头顶的灯光亮着,哲正坐在他的工作台前,屏幕上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流,而铃则有些坐立不安地摆弄着一个邦布造型的小摆件。
听到门响,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
“你回来了!”铃立刻跳起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和放松,“怎么样?那个维多利亚家政的人没为难你吧?”
哲虽然没说话,但目光锐利地投向我,等待着答案。
我走到房间中央,摇了摇头。“没有。他代表市长,提出了一个协议。”我将莱卡恩的话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包括信息提示、行动自由、以及对方所期望的回报——我未来可能提供的“咨询”。
地下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市长的协议……”哲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以提供情报和支持换取你针对特定目标(主要是称颂会)的行动……听起来很宽松,甚至优厚。但这更像是一种风险投资,他们将资源投注在你身上,期待你未来能产生更大的‘回报’,或者至少清除掉他们不便亲自出手的麻烦。”
“听起来像被当成了高级打手。”铃撇撇嘴,有些不满,“不过……如果能拿到称颂会那帮混蛋的情报,好像也不是坏事?总比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找强。”
“关键在于自主权。”哲看向我,“斯提克斯,协议的核心是你拥有是否行动的决定权。这一点必须坚守。一旦你开始无条件接受他们的指令,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只做我认为必要的事。”协议是手段,不是目的。我的目标从未改变:弄清楚自己的过去,保护现在的容身之所,清除称颂会的威胁,然后自由地去看看这个世界。
“那就好。”哲似乎松了口气,“我们会帮你分析他们提供的信息,评估风险。别忘了,你还有我们,还有HDD系统。”
“没错!”铃用力点头,“想利用你?也没那么容易!我们可是有‘法厄同’的!”
看着他们,胸口那份因协议而产生的微小结缔感渐渐消散了。我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
这时,哲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简易的装置,看起来像几个传感器连接在一个邦布常用的充电基座上。“对了,你之前提到对‘降低活性’的应用还不稳定,我试着做了个小东西。它能模拟一个低强度能量靶标,并记录你的能量输出和效果数据,应该能帮你更精确地控制那种冰焰力量。”
我接过那个小装置,感受到其中精妙的能量引导设计。“谢谢。”这份支持,比市长的协议更让我感到踏实。
“嘿嘿,别客气!”铃笑嘻嘻地说,“赶紧练熟了,下次请我们吃冰淇淋啊!用你的能力现做的肯定独一无二!”
我将训练装置小心放好。未来的路或许会更复杂,但至少此刻,这个地下室里充满了令人安心的氛围。
而那个黑色的通讯器,则静静躺在口袋深处,如同一个沉默的承诺,也是未来所有风暴的潜在信使。它在等待着第一条信息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