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前广场的面积相当大,一眼望过去,最远处的人群也像是芝麻一样,散落在白银大地上。
我们占领了其中的一个小角落,在大人的保护下开始玩耍。
同样是大人的莉欧也玩的很开心,在追逐打闹里她从没输过。
对付小孩子还要用出真本事,太幼稚了。
她们奔跑着,从到处都有的雪堆上抠下一块雪,互相投掷,也会追上去塞进衣服里。
我戴着连指手套,还穿着长到我膝盖的厚棉衣,不适合玩这种游戏。
我只是看着天上的乌云,手里捏着雪块。
松散的雪在手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变成一颗坚实的小球,然后堆在一旁。
唔。
雪从侧面打在我的脸上,散成一团,将发黄的棉衣弄得有些湿。
莉欧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和我对视了。
我拿起小雪球。
她蹬着路灯,从行人头顶飞跃出去。
雪球直线飞向她的落脚点。
木栏杆被撞的颤动起来,雪球爆散成片,落在她的尾巴毛上。
没打中。
又一次跳跃,跨过驶来的马车。
雪球擦过顶棚,没打中。
「大家!不要跑到行车路上,有马车经过哦!」
勇者高喊的声音只传到了个别小孩子耳中,他们玩到兴头上的时候可是不会听人说话的。
莉欧沿着房顶奔跑。
我用雪球砸向无视着玩闹的行人,保持高速的马车。
第一发,砸在马车夫的座位上。
他甩着缰绳,加快了速度。
为什么?
莉欧抱起被高扬的马蹄吓到,跌倒在地的两个小孩。
眼睛被蒙住的马听从车夫的命令,继续向前快步小跑。
「请慢一点……请停车!!」
维兰瑟拿着扫雪的扫把,冲向奔驰的马车。
第二发和第三发雪球,砸在马的膝关节上。
它的前蹄一歪,跪躺着倒在地上。
因为惯性继续前冲的车夫这时才露出歪曲的恐惧表情,被侧翻的马拽倒在地。
车厢内的座客因剧烈的摇晃尖叫起来。
最终车厢还是没有翻倒,稳稳的立在雪地上,引来一大批围观群众。
大多都在对这豪华的车厢指指点点,嘴里不乏辱骂的话语。
身穿长裙的贵族掀开车的门帘,居高临下的怒视着群众。
怒意和恐慌让她的脸半红半白,吊起的眉眼寻找着凶手。
最终锁定了我。
「你!龌龊的野蛮人!为何要三番五次的折磨我!你可知我是何人?!」
啊,是昨天才见过面的那个子爵夫人。
她将出丑的原因和那份感情全都指向了我,是因为不敢报复名誉子爵吗。
「为什么,不减速?」
「在王宫之前,你们这些人竟敢胡闹?!」
她的暴突的眼球神经质的颤抖,揪住门帘的指关节失去血色,仅仅一句话就让她开始喘气。
或许周围的人都没有见过如此不堪的贵族。
不少人默默的离开了人群,以不被疯狂的高位者伤害到自己的生活。
小孩子们都被维兰瑟赶回了屋子里,因为慌乱的避难,有些人撞在一起,略微有些受伤。
现在是大人的时间了。
车夫这时才捂着受伤的腰,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你个蠢材!」
夫人歇斯底里的怒火无差别的向着所有人释放,包括本应是她手下的车夫。
「我让你抓紧冲过去,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知道这马车有多贵吗!」
雪在我手中成型,补充在三角形的雪球堆上。
车夫大气也不敢喘,哆嗦着身子,谄媚的低下头赔笑。
「为何明知行人众多却执意硬闯?莫非是有急事吗?」
维兰瑟将剑重新别在腰间,询问着破口大骂的子爵夫人。
她根本不在意一名村妇的询问。
她只在意自己的感受。
与我一样。
「好了,闭嘴。」
雪球穿过子爵夫人的眼前,爆散在马车上。
烦死人了。
维兰瑟按住了我抬起的手。
没事的,只是雪球而已。
我无视着她的力气,将又一颗雪球甩向马车。
你看,这不是很有效吗。
子爵夫人抱着不可一世的头,躲着高速飞来的坚硬雪球,哪怕我根本没想砸到她。
「滚上去。」
缝着兔毛的茸靴踩实薄薄的雪,我走到她面前。
「你……」
雪球砸在她的脚下,气流吹散地上的脏污,掀起长裙的一角。
听她说话一点都不有趣,没有任何的内涵,没有任何的理由,只是抒发当下的情感,就和孤儿院的孩子们一样。
但那纯粹的恶意与尖锐的声音让我很烦躁。
「上去。」
她颤抖着扒开门帘,没有正过脸看我。
倒下的马挣扎着自己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在原地呆立着。
车夫急忙把挽具重新套好,小心的驾着马车逃离了。
「这样不好。」
维兰瑟摸了摸我的头,但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这件事,今天的玩雪活动就到此为止了,一整个下午都在屋子里围着壁炉烤火。
赫米娜望着窗外的人群,听我讲述着上午的事情。
「对付贵族,最好的方式是“权力”,商人则是“财力”。」
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我自己本身。
「而你的做法则是无视身份,只是将他们视作一种生命,并对其进行威胁。」
「如果一国之君让你感到烦躁,你会去选择杀死他,摧毁这个国家的核心吗?」
她的眼中没有笑意。
「不。」
她有点语塞,只是静静地看着立即做出回答的我。
「唉……魔女作为异常的存在,必须参与这些制约才能真正加入人类的游戏中。任性的摧毁或是避开自己讨厌的一切,只会在漫长的生命中失去生活的意义。」
又在说一些大道理。
「算了,我是想夸你做的好。」
「以后就像这样,压抑住自己的愤怒,将武力限制在威胁就是最好的。其他事情慢慢学就行,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你也做过,这种事。」
「啊~军政国的时候?嗯——那件事牵扯的有点多,起因是我有点生气没错啦……但主要原因不是这个,长大之后你就会懂的。」
她又露出敷衍我的笑容,无视了我的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