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漆黑的海洋孵出纯白色的珍珠,星河罗布着一望无际的海底。沉寂的梦由此一览无余。
那不是自然光点,而是无数细碎的、黯淡的信息团。
它们聚集、凝结,逐渐形成令人屏息的景象。巨大的珊瑚礁——那不是生物礁石,而是由无数破碎的闪光瓶罐、褪色的画稿、断裂的画笔、陈旧的乐器碎片、扭曲的玩偶肢体……
归渊沉默着抚上礁石,那礁石没有粗糙的触感,反倒是被盘出油层的古玩一般,细腻又光滑。
“这里…全是…梦?”祥子四顾着周围的景色,在一个又一个光点之间穿梭。
浊流以低鸣回应少女的问题。
“来,你来试试。”
归渊将手轻轻的从礁石上移开,他转过头,对着还在打量着的祥子说。
“将手轻轻放在上面。”
“我?我吗?”
祥子指了指自己。
“放在上面就好。”
丰川祥子稍有胆怯的将手覆盖在礁石上,一股熟悉又陌生的下坠感从脚底涌上心头。眼前的白光更是像吃了颗强力爆闪,强行逼得她眯上了眼。
再睁开眼,却只看到了一栋富贵而又明亮的别墅。
这…不是我家吗?
我回家了?我真的出去过吗,我在做梦吗?
房间内传出阵阵悠扬的钢琴声,她向里看过去,蓝发的小女孩坐在名贵的钢琴前,用着相对琴身显得有些细小的身躯行云流水般的弹奏。
“这是…?”她不自觉开口。
“我自己?”
“唔…这么一看我小时候还挺可爱的。”
“不对不对!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能从玻璃这侧听到琴声,已经侧面反应这面玻璃墙的隔音质量。她还记得小时候经常故意重重的在弹奏的时候崩飞一个音,让窗外的狗猫虫一起自由飞翔。
也就是说,至少现在的“自己”。是听不到自己说话的。
慢慢的,慢慢的,琴声不再孤独,在漫长的单人独奏中。逐渐出现了另一种乐器的音色。
这首曲子,她也认得。
往沙发边上看去,一抹鲜萃的绿在窗边隐隐浮现。是自己记忆里熟悉的那个人。
那位从小陪伴在自己身边的,被认作“半身”的存在--若叶睦。
“…”
她呆呆的望着,身体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玻璃上。
身前的玻璃突然消失,祥子不由得一个踉跄。
“又变了…”
于是世界开始起舞,从奢华别墅变成名贵小学。从河边湖畔转到日落西山。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没有思考过去多久。
她只知道,自己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自己”又活了一遍。从幼时小章鱼般的懵懂,到似乎变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小姐”。
再到…那个失去自己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人的时刻。
她成了自己的观光客。
最后,在旅途的终点。她看着“她”站到了陪伴自己一同演出的少女们面前。
“我…”
“是来退出这个乐队的。”
“…”
祥子猛地张开双眼。面前的是发光的礁石,好似确认了她已经醒来。礁石逐渐暗淡下去,直至彻底失去光亮变成一颗普通的石头。
她感到稍有晕厥,下意识扶住自己的额头揉了揉。
耳边穿来浊流的长啸。
“你,捡回了,梦。”
“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