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处的血肉漩涡依旧在疯狂搅动,诺登的猩红与撒兰德的深紫在狭窄的门洞和废墟边缘疯狂绞杀。
每一次兵刃的碰撞都溅起新的血花,每一次倒下的躯体都迅速被后续涌来的战士淹没。
黏稠的血浆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地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和内脏的恶臭。
嘶吼、惨叫、金属的哀鸣汇聚成地狱的乐章。
然而,就在双方士兵都杀红了眼,将对方视为唯一死敌的狂热时刻,异变陡生。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一名撒兰德重步兵。他刚用盾牌撞开一个诺登矛兵。
正要将短剑刺入对方肋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刚才被他砍倒的一具诺登士兵尸体——那具本该死透的躯体,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但紧接着,那具尸体的手臂猛地抬起,以一种完全违背骨骼结构的僵硬角度抓住了旁边一个撒兰德士兵的脚踝。
那撒兰德士兵猝不及防,被猛地拖倒,还未来得及惊呼,另一具“尸体”已经扑了上来,张开流淌着黑血的嘴,狠狠咬在他的脖颈动脉上。凄厉的嚎叫瞬间压过了战场噪音。
这并非孤例。
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死寂的战场废墟深处,那些散落各处的、诺登与撒兰德双方士兵的遗骸,开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断裂的肢体蠕动着,浸透鲜血的残骸抽搐着,扭曲着,重新站了起来。
它们的动作僵硬而怪异,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尸体动了!”
“诸神诅咒!它们爬起来了。”
“不死生物,有人在释放死灵法术!”
惊恐的尖叫如同瘟疫般在混乱的战场上蔓延。
前一秒还在互相捅刀子的诺登和撒兰德士兵,下一秒就可能被脚下突然抓住自己脚踝的“昔日战友”或“刚刚的敌人”拖倒,然后被蜂拥而至、不分敌我的活尸撕碎。
活人与死者的界限被粗暴地抹除,战场瞬间变得更加混乱和恐怖。
刀剑砍在活尸身上,有时只能造成微不足道的阻碍,它们除非被彻底摧毁肢体或头颅,否则会一直扑咬下去。
城墙废墟的一处相对高点,那位诺登攻城部队的核心,身披沉重漆黑铠甲的黑骑士,头盔缝隙中射出两道熔岩般炽热的光芒。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磐石般屹立,无视下方正在爆发的活尸灾难。
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和弥漫的死气,死死锁定了灰原堡垒深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在那里,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污秽的能量波动正源源不断地扩散开来,如同蛛网的中心。
正是克兰莱尔家族的死灵法师在操控这一切。
“找到了…亵渎者!”黑骑士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
他的主要目标并非眼前的撒兰德人,也不是这些纠缠不休的活尸。
烈焰熔炉需要启动!而钥匙,是皇室的血脉蕾米娅,她是必须活捉的目标。
他没有丝毫犹豫,沉重的铁靴猛地踏下,将脚下几具试图爬起的活尸头颅踩得粉碎。
如同一辆失控的钢铁战车,他无视了侧翼撒兰德士兵的攻击,径直向着堡垒内部,向着那邪恶法术波动的源头冲去。
挡在他面前的一切活物,无论是刚刚还试图攻击他的撒兰德士兵,还是新爬起的活尸。
都在那柄沉重的双手矛或铁拳之下化为齑粉。他所过之处,硬生生在混乱的战场上犁开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与此同时,撒兰德镇压军的指挥官,那位骑在黑色战马上的冷酷将领,也察觉到了局势的诡异变化。
死灵法术的爆发太过突兀,而且是无差别攻击战场上的所有尸体。
这根本不像是在支援外围防守。
他的目光扫过城门处混乱不堪的“敌人”。那些人穿着统一的猩红甲胄,举着诺登教廷的烈阳旗帜,装备精良,战斗风格也完全不像情报中那些装备杂乱的兰撒罗德家族叛军。
“不对…”冰冷的低语从他面甲下逸出,“这不是克兰莱尔家族的兵谏部队。”
“这些装备…烈阳徽记…他们是诺登教廷的正规军!”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成型:双方都中了兰撒罗德的诡计。
他们两支本是针对同一目标的军队,却在情报误导和混乱中自相残杀,为真正的敌人——兰撒罗德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让他们得以发动这邪恶的死灵法术。
“精锐小队!”指挥官厉声咆哮,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目标堡垒内部!找到施法的死灵法师,斩首!不惜一切代价中断法术,快!”
命令如山,一支由最悍勇战士组成的小队瞬间脱离主阵型。
他们装备着破甲的连枷、战锤,如同淬火的尖刀,循着黑骑士强行开辟的通道,也向着堡垒深处迅猛突进。
必须在不死生物彻底淹没战场前,打断这邪恶的法术核心。
堡垒内部,通往核心大厅的回廊狭窄而幽深。
“轰隆!”一声巨响,沉重的黑骑士撞碎了一道本就摇摇欲坠的石门,碎石飞溅。
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整个通道。
然而,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的回廊尽头,手中无形的钝剑在昏暗的光线下萦绕着诡异的黑雾。
“此路不通。”卡尔的声音冰冷,身体微微压低,虚光直指黑骑士面甲下的缝隙。
“滚开!”黑骑士的咆哮在狭窄通道内如同闷雷炸响,他毫不犹豫地发动冲锋,沉重的双手矛带起恐怖的呼啸,直刺卡尔。
卡尔不退反进,他没有选择硬撼那非人的力量,身体如同风中柳絮般侧滑,虚光精准地点在矛杆侧方,试图将其带偏。
同时,他脚下步伐变幻,瞬间切入黑骑士侧面防御的死角,细剑毒蛇般刺向其肘部关节的连接处。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黑骑士的反应快得惊人,巨大的臂铠猛地格挡,将卡尔的致命攻击弹开,火星四溅。
沉重的矛尾顺势横扫,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卡尔腰腹。
卡尔凌空跃起,脚尖在旁边的石壁借力一点,险之又险地避过这足以粉碎骨骼的一击,身体在空中翻转,再次罩向黑骑士头盔与胸甲的接缝处发动攻击。
狭窄的回廊成了技巧与绝对力量碰撞的角斗场,每一次交锋都险象环生,碎石和火花不断崩射。
而在更深处的大厅入口,情况同样胶着。
银鬃狮军团的卫队们,以通往二楼阁楼的通道为中心,结成了坚不可摧的防御阵型。
他们手中的泪滴形盾牌紧密相连,边缘的锐利金属闪烁着寒光,组成了一道钢铁壁垒,盾牌之间的缝隙被后面伸出的长矛死死封锁。
无论是零星冲进来的活尸,还是试图靠近探查的撒兰德精锐小队前锋,都被这堵冰冷沉默的死亡之墙无情地挡在外面,撞在上面只有骨断筋折的下场。
撒兰德精锐小队几次试探性的冲击都被盾墙轻易瓦解。
队长看着时间流逝,听着外面战场上越来越近的活尸嘶吼,心急如焚。
这样下去,他们会被彻底拖死在这里。
一声撕裂云霄的尖啸如同神罚般降临!其声之高亢锐利,瞬间盖过了堡垒内所有的砍杀、嘶吼和法术嗡鸣!
堡垒内所有正在战斗的人,无论是回廊中激斗的卡尔和黑骑士,还是大厅入口处对峙的银鬃狮卫队和撒兰德精锐,甚至是深处维持法术的兰撒罗德法师,都不由自主地动作一顿,骇然抬头。
声音来自天际之上。
一道巨大的阴影掠过堡垒上方破损的穹顶,紧接着,一个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圆柱物体被从那阴影上精准地抛下,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
落点赫然是大门内侧银鬃狮卫队严防死守的那片空地区域。
“趴下——!”
惊叫声未落,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如同世界末日降临。
刺眼的绿色火光猛然膨胀,瞬间吞噬了那片空地。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泪滴之墙上。
即使是训练有素、意志如钢的银鬃狮卫队,也在这远超想象的剧烈爆炸面前瞬间溃散。
组成盾墙的士兵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炸得四分五裂。
炽热的气浪夹杂着致命的金属碎片和燃烧的炼金物质席卷了整个大厅入口。
残肢断臂与破碎的盾牌和盔甲碎片如同雨点般噼啪落下。
爆炸的威力是如此巨大,不仅彻底清空了那片空地,只留下一片焦黑冒烟的残骸和灰烬,甚至引发了连锁反应。
堡垒本就因之前的战斗和爆炸而摇摇欲坠的上部围墙和穹顶结构,在这一次猛烈的冲击下,终于支撑不住。
大块大块的巨石和砖瓦如同山崩般垮塌下来,烟尘冲天而起。
回廊被部分堵塞,大厅的结构暴露在破晓的微光下,整个灰原堡垒都在痛苦地呻吟,仿佛随时可能彻底解体。
就在这片混乱、烟尘弥漫、碎石如雨的惨烈景象中,那盘旋在高空的狮鹫骑士敏锐地捕捉到了瞬间暴露出的目标。
护目镜后的眼睛锁定了下方一处因上层塌陷而暴露出来的、相对完好的小隔间。
隔间里,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惊慌地试图躲避掉落的碎石。
蕾米娅肩头的衣物被血迹染红,她身边似乎还有一个更小巧的身影在努力搀扶她。
“找到你了。”军火贩子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
他猛地抬起手中那极具辨识度的多管转轮火枪,黄铜外壳在月光中反射着致命的寒光。
“咔哒!”黄铜护目镜被他单手拉下,遮住了眼睛。
一连串急促得令人心悸的炸响瞬间爆发,多根枪管疯狂旋转。
致命的金属弹头如同狂暴的蜂群,撕裂空气,汇聚成一片毁灭的金属风暴,直射向隔间中蕾米娅的眉心。
时间似乎在那一刻凝固。
蕾米娅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她甚至能看清那些旋转着飞来的黄铜弹头。
然而,一道猩红的身影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挡在了她的面前!
一片片浓密的血雾在蕾米娅眼前猛然爆开!那不是弹头入体的声音,而是某种强大的力量在强行凝结、阻挡。
只见拉娜娇小的身躯挡在前方,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决绝。
她双手张开,虚抱胸前,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能量在她身前疯狂汇聚、凝结,瞬间形成了一面半透明的、布满尖锐血色结晶的屏障。
大部分狂暴的弹头狠狠撞在这层坚韧的血晶屏障上,爆开团团血雾,发出沉闷如击败革的声响。
血晶剧烈震颤,不断出现裂痕又快速修补。
但弹幕太过密集狂暴!几颗漏网之鱼擦着屏障边缘飞过,狠狠打在隔间后方的石壁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噗嗤!”
蕾米娅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左肩肩胛处瞬间绽放出一朵刺目的血花。
一颗变向反弹的流弹,无情地穿透了她的肩膀。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蕾米娅!”拉娜惊呼,声音带着痛苦和虚弱,维持屏障的力量顿时一弱。
烟尘弥漫的天空中,军火贩子清晰地看到了下方血晶屏障的顽强阻挡,以及蕾米娅中弹的瞬间。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血魔法,真是意外…”他低语一声,但爆炸造成的混乱和塌陷已经引起了下方幸存士兵的注意,箭矢和零星的魔法光芒开始射向高空。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远处撒兰德本阵和诺登残部都因这惊天爆炸而出现的混乱停滞。
时机已逝。
“走!”他毫不犹豫地一扯缰绳。
狮鹫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巨大的翅膀猛地扇动,卷起强劲的气流,带着那冰冷的身影迅速爬升,消失在依旧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的破晓天空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痛苦哀嚎和一片更加混乱绝望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