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德划破天际,神圣天使兽精准而轻盈地降落在城外森林深处波琉西卡婆婆那幢被茂密草木与藤蔓半掩着的古朴木屋前。他收敛起周身过于耀眼的圣洁光辉,以免惊扰这片静谧之地,但那八片舒展的银翼依旧在斑驳的林间空地上投下圣洁的光影,驱散了林中的些许阴霾。
未等希德上前叩门,那扇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木门便“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带着些许不耐推开。穿着深色朴素长裙、气质孤高清冷的波琉西卡婆婆皱着眉头探出头。当她看到门口赫然矗立着的、散发着惊人神圣与威压气息的陌生八翼存在时,苍老的眼中瞬间充满了野兽般的警惕和浓浓的惊讶。
希德抬起覆盖着轻型铠甲的手臂,只见他面部的神圣铠甲如同有生命的流动光液般,缓缓褪去、消融,露出了其下那张已然褪去青涩、线条更加硬朗却依旧能看出熟悉轮廓的脸庞,以及那双如冰川般澄澈独特的蓝色眼眸。
“波琉西卡婆婆,是我,希德。”他开口,声音比两年前明显低沉浑厚了许多,但那份特有的冷静与沉稳语调并未改变。
波琉西卡婆婆微微一怔,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希德的脸庞,目光又扫过他身后那绝非人类所能拥有的神圣姿态,眼中的警惕渐渐化为难以掩饰的惊异:“希德?真的是你这孩子?才两年不见……你怎么……长得这么快?之前那八年可都没见你窜高多少。”她的语气中除了难以置信,更夹杂着一丝好奇。
希德打了个哈哈,稍微收敛了一下过于张扬的翅膀,让光芒更柔和些:“毕竟您也知道,我不是纯粹的人类嘛,成长周期和方式都比较……特殊。”他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带过,目光急切地越过婆婆的肩膀,望向屋内昏暗的空间,“会长的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波琉西卡婆婆侧身让他进来,语气依旧有些硬邦邦的,但并未阻拦:“哼!马卡洛夫那个老糊涂,就知道逞能!魔力被瞬间抽空,要不是我及时救治,他之前能不能撑过来都难说!现在还在里面昏迷不醒呢!”尽管话语严厉,但那份关切却隐含其中。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透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草药气味。马卡洛夫会长瘦小的身躯安静地躺在简陋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往日的活力与精神矍铄消失不见,只剩下令人心疼的憔悴。
希德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平日里精神抖擞、偶尔还会为老不尊开玩笑的会长变成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眉头紧紧蹙起。他没有多言,身后的八片银翼再次微微舒展,更加浓郁、精纯而柔和的圣洁光芒自他体内如同泉涌般散发出来,轻柔而持续地涌向床上的马卡洛夫。
神圣天使兽的力量本就拥有极强的净化与治愈效果。在这纯粹而充满生机光辉的笼罩下,奇迹般的变化开始显现——马卡洛夫会长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原本微弱的气息也逐渐变得平稳而有力,就连那深锁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些许。
“嗯……”一声低沉而带着痛楚的声音响起,马卡洛夫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他先是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适应着屋内并不刺眼的光线,最终视线有些模糊地聚焦在床前那道散发着令人安心暖意、轮廓既熟悉又因那神圣姿态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身影上。
“希德……?”会长的声音还带着重伤初愈的沙哑和虚弱,充满了不确定,“是你吗?……你回来了……?”
“嗯,是我,会长。我回来了。”希德收敛了部分外放的光芒,露出一个淡淡的、却能让老人安心的笑容,“您放心,幽鬼的会长约瑟·波拉,已经被我解决了,公会那边的危机也已经解除。”
听到这个震撼的消息,马卡洛夫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了巨大的如释重负和深深的欣慰,他挣扎着想用手臂支撑着坐起来:“回来了就好……解决了就好……大家都……没事就好……”
“老实躺着!你这老家伙!”波琉西卡婆婆立刻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严厉,“刚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就想乱动?!”她虽然嘴上斥责着,但还是动作熟练地迅速为马卡洛夫检查了一遍身体状况,苍老的脸上不禁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真是……不可思议的恢复力。”她喃喃自语道,忍不住又抬眼看了看希德,“你那奇怪的光,治疗效果比我最精心调配的魔药还要强效直接。这老家伙体内受损的魔力源和脏器居然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需要时间静养,慢慢恢复魔力了。”
确认马卡洛夫已无生命危险,身体状况稳定,波琉西卡婆婆立刻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开始赶人:“行了行了!既然死不了了就赶紧走!别在这里占着我的地方!还有你这闪闪发光的大个子,也别在这里杵着了,看着就晃眼睛!都出去,我要清净!”
希德和马卡洛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笑意。深知婆婆古怪脾气的两人,知道这是她表达关心的独特方式,只能乖乖听从“指令”。
马卡洛夫在希德的细心搀扶下,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出了木屋。重新呼吸到森林中清新湿润的空气,感受到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的暖意,再看看身边安然归来、已然能够独当一面的孩子,老会长的心情变得极好,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宽慰笑容。
当他们一起回到公会那片遍布瓦砾、却依然能感受到不屈意志的废墟前时,所有正在忙碌收拾或参与宴会的成员们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了过来。
看到不久前还生命垂危的马卡洛夫会长,此刻竟然在希德的搀扶下已经能够下地行走,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需要依靠,但气色明显红润了太多,精神也好了不少,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这无疑是给这场胜利增添了最完美的一笔!
马卡洛夫看着眼前虽然破损严重却依然倔强挺立的公会残骸,看着周围一个个伤痕累累却充满活力的孩子们,看着平安归来的希德和丽莎娜,虽然对旁边初代会长梅比斯的复活的感到无比震惊……但此时此刻,巨大的喜悦、自豪和浓浓的欣慰感充盈着他那颗饱经风霜却依旧热爱着这个家的心脏。
他轻轻挣脱希德的搀扶,努力挺直了那并不高大的腰板,脸上洋溢着如同孩童般最灿烂、最开怀的笑容,不知从哪里魔术般地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礼炮,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些力气,猛地拉响!
砰——!
五彩缤纷的彩带和亮片漫天飞舞,如同下了一场欢乐的雨!
老会长深吸一口气,用他那标志性的、洪亮而充满感染力的声音,向着全体成员,向着这片承载着妖精尾巴精神的土地,高声宣告:
“小的们!!!”
“听着!最大的喜事,就是家人平安归来!!!”
“最棒的庆祝,就是赢得胜利之后的盛宴!!!”
“别管这些破烂的砖瓦了!!!”
“现在——我宣布——开——宴——会——啦——!!!”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刹那间,所有的悲伤、疲惫、愤怒与阴霾,都被这声充满生命力的呼喊驱散得无影无踪!
妖精尾巴的魔导士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纯粹而畅快的笑容重新回到每一个人的脸上。
食物和酒水被迅速从尚且完好的地下仓库中搬运出来,欢快的音乐不知被谁率先奏响,有人已经开始跳起舞来。
尽管周围还是战后的废墟,残阳如血映照着断壁残垣,但属于妖精尾巴的、最热闹、最疯狂、最温暖的庆祝盛宴,就在这片废墟之上,伴随着星空的出现,轰轰烈烈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