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起初是模糊的暖色,像旧照片的滤镜。
南冷鸢就在那里,不是平日冰雕般的模样,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柔和微笑。
她离我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皮肤。
矢车菊的冷香,此刻包裹住我。
“白泽......”
南泠鸢呼唤我的名字,声音不再是清冷的调子,而是带着一种黏稠的、蛊惑人心的魔力。
南泠鸢的指尖,不再是记忆中惯常的微凉,而是带着灼人的温度,轻轻抚过我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我的唇上,细细摩挲。
这温柔的假象没有持续太久。
画面陡然切换。
场景变成了喧闹的学校走廊,茉狛奈正笑容灿烂地朝我跑来,手里拿着装着曲奇的纸袋。
“前辈——!”
茉狛奈清脆的声音像阳光一样耀眼。
然而,下一秒,南冷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挡在了我和茉狛奈之间。
南泠鸢背对着我,面向茉狛奈。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与压迫感。
“离他远点。”南泠鸢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深的厌恶,“他不是你的玩具。”
茉狛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试图辩解:“南学姐,我只是......”
“只是什么?”南泠鸢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的冷笑,“用你那套小把戏迷惑他?利用他?你根本不懂他,也不配站在他身边。”
南泠鸢的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你的存在,只会玷污他。”
在梦中,我想开口,想阻止,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茉狛奈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
然后,南泠鸢缓缓转过身,面向我。
她脸上是一种偏执的、令人心悸的表情。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深处,不再冰封。
而是燃烧着幽暗火焰的深渊,充满了独占欲和一种毁灭性的美感。
“你是我的,白泽。”南泠鸢一步步向我走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我的。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你的手只能触碰我,你的心……也只能属于我。”
南泠鸢伸出手,带着一种强硬的力道,抓住了我的手腕。
指尖深深陷入我的皮肤,带着不容挣脱的决绝。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南泠鸢的脸凑近,气息喷在我的耳廓,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我会帮你……全部清理掉。你只需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
她的唇即将再次覆上来的瞬间,那强烈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如同实质的黑暗,将我彻底吞没。
“叮铃铃—!”
我用力揉了揉脸,试图将梦中那张过于清晰的脸庞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冬日凌晨的寒意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却无法驱散身体里那股源自梦境的、陌生的燥热。
*
南泠鸢的话语和那个生涩却灼热的吻,如同鬼魅,缠绕了我一整夜。
导致我第二天被庭院风铃吵醒时,顶着明显的黑眼圈。
我磨蹭着打开门,预想着会看到一张有些变化的冰山脸。
然而,门外的南泠鸢,像往常一样。
依旧是那身整洁的校服,红色的围巾,琉璃色的眸子。
但今天,南泠鸢看向我的第一眼,不再是惯例的嫌弃,而是带着某种确认。
视线掠过我的嘴唇,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移开,仿佛被烫到一般。
南泠鸢的耳尖,在晨曦冷空气中,透出一点不自然的微红。
“真慢。”
南泠鸢吐出两字,转身就走。
我默默地跟上,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挺拔又单薄的背影上。
昨夜之后,我们之间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黏稠而暧昧的薄膜。
电车在早高峰的轨道上沉闷地运行,每一次摇晃都让拥挤的人群像潮水般涌动。
冷依阳找到我们时,额角还带着挤过来的细汗,笑容却一如既往的干净明亮。
“白泽!”他先看向我包扎的手,眉头关切地蹙起,“手还好吗?昨晚后来……”
冷依阳顿了顿,目光在我和南泠鸢之间快速扫过,聪明地绕开了那个敏感的官宣话题,转而谈起江亦舟后来的处理。
冷依阳站在我和南泠鸢侧前方,是一个对两位朋友都保持恰当距离的位置。
而南泠鸢站在我未受伤的那只手旁边。
“没事。”
我简短地回答,声音有些发干。
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掠过他,落在南泠鸢身上。
她安静地立于一旁,侧脸线条在流动的街景映衬下显得有些疏离,长睫低垂,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种置身事外的冷淡,与昨夜那个主动靠近、气息灼热的她判若两人。
“那就好。”冷依阳点头,随即转向南泠鸢,“泠鸢,今天午休需要你帮忙看一下校园祭舞台的最终预算,后勤部那边催得急。”
南泠鸢微微点头。
“可以,预算表我已经初步核对过了。”
我有些心不在焉。
胸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闷。
车厢因为转弯而晃动,人群像潮水般推挤。
在这不可避免的挤压中,我垂落的手背外侧,传来一阵微妙的触感。
南泠鸢的手带着凉意,若有似无地贴了上来。
我的呼吸骤然收紧。
我不敢转头,只能用眼角余光捕捉她的侧影。
南泠鸢依旧望着窗外,神色平静,唯有那抿着的唇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弧度。
冷依阳毫无察觉,他因为晃动扶着栏杆,继续说道:“太好了,有你把关我就放心了。对了,篮球部那边......”
就在他视线移开的这个空隙,南泠鸢变得大胆起来,她的手再次悄然靠近。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轻触。
南泠鸢的小指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勾住了我的小指,指尖甚至微微陷入我指根的缝隙。
“希望我们能协调一下训练时间。”冷依阳说完,看向我,“白泽,你要不要也来看看友谊赛?我记得你以前......”
紧接着,南泠鸢的食指也缠绕上来,像两条冰冷的、柔软的小蛇,与我的手指紧密交缠。
“我、我最近有点忙。”
我支吾着回答,注意力全部都被手上的触感夺走。
“这样啊,”冷依阳略显遗憾,但还是笑着说,“那下次吧。说起来,茉狛奈同学昨天......”
就在他提到茉狛奈名字的瞬间,南泠鸢的动作突然变得更大胆。
她不再满足于仅仅勾在一起,而是整个手掌翻转,温热的手掌贴上了我的手背,五指强硬地穿插进我的指缝,完成了十指相扣。
“...看起来和你很熟的样子?”冷依阳终于说完了这句话,语气中带着纯粹的好奇。
紧密的、不容挣脱的纠缠让我大脑一片空白。
南泠鸢依然没有看我,但那只与我交缠的手,拇指的指腹开始轻轻在我手背来回摩挲。
像在安抚,又像是在无声地宣示。
“还、还好......”我几乎是咬着牙才挤出回答。
掌心相贴处传来她清晰的脉搏,一下下敲击着我的理智。
南泠鸢依旧侧脸对着窗外,仿佛全身心都在欣赏风景。
但我看到她黑色发丝下的耳朵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是吗?”冷依阳笑了笑,“感觉是个挺活泼的学妹。啊,说到这个,校园祭执行委员会那边汤可莹说她们文艺部有几个创意还想加入。”
南泠鸢一边听着冷依阳的话,一边微微侧头看向他:“创意可以,但必须符合安全规范。”
冷依阳听了后开始详细说明校园祭的安排,完全没注意到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南泠鸢紧扣着我的手,拇指正在我手背上轻轻画着圈。
这隐秘的动作与冷依阳认真的工作汇报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我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一种混合着强烈负罪感和扭曲的满足感,几乎要将我淹没。
最好的朋友就在眼前,对此一无所知,而我却和他“公开”的女友,在他背后,进行着如此越界的行为。
“所以可能要占用放学后的一些时间。”
冷依阳终于说完了他的安排。
电车开始减速进站,人群的流动变得频繁。
在车门打开的嘈杂声中,南泠鸢缠绕着我的手指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松开。
在完全撤离前,南泠鸢的指尖像猫一样在我掌心带着一丝挑逗般地轻轻一挠。
南泠鸢甚至没有给我一个回望的眼神,便随着人流自然地向前走去,仿佛刚才那个在暗处与我指尖相扣的人是我的幻觉。
“走了,白泽!”冷依阳回头招呼,脸上是阳光的笑容,“刚才说的那些事,你要是改变主意想参与,随时告诉我。”
“好、好的......”
我低声回应,跟着他走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