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既下，行动便迅速展开。

　　哲几乎立刻沉浸到了他的终端世界里。光屏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复杂的三维模型与不断变化的频谱图交织闪烁。他调取的不仅仅是HDD系统的实时空洞能量监测数据，似乎还接入了更深层、更隐秘的网络，检索着浩如烟海的旧文明档案和近期所有能捕捉到的异常信号记录。

　　“KZ-07周边的能量残留非常混乱，空洞本身就在不断辐射干扰……”哲喃喃自语，手指飞快地设定着筛选参数，“需要过滤掉背景噪音，重点寻找与‘塔洛斯’残骸或那种合成怪物相似的异常峰值……时间戳锁定在事件发生后……”

　　他的工作台（一张临时搬下来的旧桌子）上很快堆满了空掉的能量饮料罐——这次是那种提神效果极强的类型，而非他平时喜欢的口味。铃负责定期给他补充弹药，并试图在他过于专注时往他嘴里塞点正常食物。

　　我的生活则似乎回到了之前的轨道。接取绳网委托，执行，返回。但内在的感知已截然不同。

　　每一次踏入空洞区域，我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不仅仅是警惕腐蚀体或其他常见的空洞威胁，更是在细致地分辨每一种能量波动。那些异常的、带着某种人造尖啸感的、或是与记忆中塔洛斯及其仿造物相似的频率，都会立刻引起我的高度警觉。有两次，我甚至因为感知到微弱的可疑信号而临时改变了任务路线，宁可绕远也要避开。

　　完成委托返回六分街时，那份短暂的松弛感也掺杂了新的内容。我会下意识地观察街面，留意是否有陌生的、带着窥探意味的目光。每次推开Random Play的后门，看到铃在照料植物或者哲埋首于终端前时，一种微妙的安心感才会缓缓落下。

　　铃成了我们之间的联络员和气氛调节器。她负责在我回来时第一时间询问“外面有没有怪怪的？”，负责把哲的研究进展用我能理解的方式转达给我——“我哥说好像抓到一点老鼠尾巴的毛，但还没看到整个老鼠！”，也负责在我们都过于紧绷时，强行拉我们上去吃她新尝试的（有时成功有时失败的）烘焙作品。

　　日子就在这种略显奇特的节奏中过去。平静的日常之下，是无声流淌的紧张与期待。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刚刚结束一个简单的护卫委托回到地下室，正在擦拭保养从不离身的戟杖（它现在被我立在墙角最顺手的位置），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比平时更急促一些。

　　是哲和铃一起下来了。哲的脸上带着一种高度集中后略显疲惫却又兴奋的神情，铃跟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的。

　　“有发现了？”我放下手中的工具，站起身。

　　哲将他的终端屏幕转向我。上面显示着一幅复杂的新艾利都周边空洞能量分布图，其中一个位于旧城区边缘、编号为KZ-13的稳定空洞区域，被标记出一个闪烁的红圈。

　　“过滤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背景干扰和已知空洞能量模式后，”哲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语速很快，“我捕捉到三次极其微弱、但特征高度匹配的能量脉冲。源点都指向KZ-13区深处，一个未被官方地图标记的旧时代地下排水系统枢纽站。脉冲特征与赫利俄斯中继站里那些怪物出现的能量峰值有百分之八十七的相似度。”

　　他放大那个区域，图像变得模糊，只能看到大致的结构轮廓。“信号非常隐蔽，发射源似乎做了很好的屏蔽，而且只在极短的、不规律的间隔爆发。更重要的是……”

　　他切换了屏幕，显示出绳网的匿名委托界面，指向一条一天前发布的委托。

　　“看这个。招募‘有经验的勘探者’，调查KZ-13区‘疑似旧文明物资囤积点’，报酬异常丰厚，但对委托人的信息描述极其模糊。发布模式……与赫利俄斯中继站那条几乎一样。”

　　铃忍不住插话，语气激动：“时间对得上！地方也鬼鬼祟祟的！而且又是这种钓鱼委托！肯定是那帮混蛋又想故技重施！”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KZ-13区……旧排水枢纽……高度匹配的能量信号……近乎复刻的委托模式。

　　太多的巧合，指向同一个答案。

　　“他们很可能在那里。”我看着那个闪烁的红点，琥珀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在利用那个旧设施做些什么。”

　　哲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可能性极高。但这只是一个初步定位，内部情况完全未知。风险等级……无法评估。”

　　地下室里安静下来。我们互相看了一眼。

　　追踪的蛛丝马迹已经浮现。下一步，是继续远距离观察，还是……

　　“我们得去看看。”我轻声说，语气却不容置疑。

　　等待已经太久。既然找到了可能的目标，就没有理由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