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敲打着出租屋的玻璃窗,在城市的霓虹灯光下划出一道道扭曲的光痕。
陆川指尖的微光在屏幕上熄灭,那句“我在帮天道,做它该做的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他想象的要快。
几乎就在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咚、咚、咚。
沉闷而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在这深夜雨幕中显得格外突兀。
陆川的肌肉瞬间绷紧,目光如电,扫向那扇薄薄的木门。
不是警察,他们的敲门声急促而威严。
不是邻居,这个时间没人会来串门。
他没有起身,而是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屏幕调亮,打开了【天道功德簿】的扫描功能,对准了门外。
APP界面上,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浮现,头顶上既没有代表功德的金光,也没有代表罪恶的黑气,而是一片混沌的灰色。
更诡异的是,系统标注着一行小字:【信息屏蔽,无法解析】。
陆川的心沉了下去。
这还是他得到功德簿以来,第一次遇到扫描失效的情况。
这说明门外的人,或者他身后的组织,拥有某种能够干扰天道法则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到门后。
没有猫眼,老旧的出租屋只有最基础的设施。
他沉声问道:“谁?”
“陆先生,我们没有恶意。”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平静、清晰,像经过精密计算的机器,“我们只是想和您谈谈,关于‘规矩’的问题。我叫周工。”
周工。
陆川记住了这个代号。
他没有犹豫,拧开了门锁。
逃避无用,对方既然能精准地找到这里,就意味着常规的躲藏毫无意义。
他倒要看看,这些自诩为“规矩制定者”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深灰色工装,并非西装,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感和压迫感。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身后空无一人,雨夜的巷道里只有他,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
“请进。”陆川侧身让开。
周工走进狭小的出租屋,目光迅速扫过一周,似乎在评估这里的每一寸空间。
他没有坐下,而是转身面向陆川,开门见山:“陆先生,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干扰了因果律的稳定。我们是‘秩序维护局’,负责修正这类异常波动。”
“秩序维护局?”陆川嗤笑一声,“没听过。我只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果你们的‘秩序’就是让王建国那样的好人受穷,让李伟那样的蛀虫逍遥,那这种秩序,不要也罢。”
周工推了推眼镜,表情依旧不变:“善恶自有其复杂的运转法则,个人命运的轨迹是无数因果线的交织结果。王建国的贫穷,或许是他前世的业报;李伟的富裕,可能是他祖辈的福荫。你用一种粗暴的、外来的力量强行扭转,就像在精密的机器里硬塞进一根撬棍,短期内看似解决了问题,长期来看只会导致整个系统的崩溃。”
“一套歪理。”陆川眼神冷了下来,“我不管什么前世业报、祖辈福荫,我只看眼前。我只知道,在我眼前,好人不能被欺负,坏人必须受惩罚。这就是我的规矩。”
“所以,我们必须收回你手中的‘工具’。”周工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银色的、形似遥控器的装置,上面只有一个幽蓝色的按钮。
“我们追踪到异常的概率波动源头就是这里。这个装置可以暂时屏蔽你与那个‘工具’的链接,请你配合。”
陆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和挑衅。
他缓缓抬起手机,屏幕上正是【天道功德簿】的界面。
“你说的,是这个吗?”
周工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他显然没想到陆川会如此直接。
他点点头:“是的。我们检测到,它在两天内引发了两次A级因果变动。第一次,让一个本该穷困潦倒的人获得巨额财富。第二次,强制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吐露了最高级别的秘密。这已经超出了安全阈值。”
“安全阈지?”陆川向前踏出一步,逼人的气势让周工下意识地皱眉,“你们的阈值,就是看着好人被冤枉,看着坏人开新闻发布会颠倒黑白?”他举起手机,对准了周工,“我很好奇,在你们秩序维护局工作,功德是正是负?”
扫描启动。
这一次,没有了门板的阻隔,周工头顶的信息清晰地浮现出来。
【姓名:周启】
【身份:秩序维护局外勤七组工程师】
【功德值:-3】
【近期记录:阻碍天道扬善(王建国事件),判定为‘小恶’,功德-3】
负三点。
虽然不多,但足以说明问题。
陆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看来,你们维护的‘秩序’,在天道眼里,本身就是一种‘恶’。”
周启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无法理解陆川是如何瞬间得知他的信息的。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工具”的认知范畴。
他不再犹豫,猛地按下了手中装置的蓝色按钮。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装置为中心扩散开来。
然而,陆川手中的手机屏幕没有丝毫变化,【天道功德簿】的界面依旧稳定运行。
“什……怎么可能?”周启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因果干扰器’竟然无效?!”
“因为你根本不明白这是什么。”陆川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这不是什么工具,也不是什么科技。这是法则,是规矩本身!”
话音未落,陆川意念一动,调出了功德簿的惩戒功能。
他没有选择杀伤力大的天谴,而是选中了一个新解锁的选项——【小惩大诫】。
【目标:周启】
【惩戒类型:器物反噬】
【消耗功德:1点】
【效果:使其所持有的工具对其自身产生一次轻微的负面效果。】
“确认!”
就在陆川确认的瞬间,周启手中的银色装置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蓝色的按钮疯狂闪烁,随即“砰”的一声轻响,一股焦糊的烟雾冒出,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周启的身体。
“啊!”周启惨叫一声,浑身剧烈抽搐,头发根根倒竖,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干扰器也掉落在地,彻底报废。
陆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周启,眼神冰冷:“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局,想维护什么秩序。从今以后,我,陆川,就是这片土地的规矩。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周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看着陆川,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一句话没说,狼狈地捡起报废的装置,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门,消失在雨夜里。
远处,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落地窗前。
秦月瑶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周工狼狈逃离的画面清晰地映在她波澜不惊的眼眸里。
“计划失败了,秦总。”一个声音从她身后的阴影中传来,“周工受到了攻击,‘因果干扰器’被对方以未知方式摧毁。目标的武器……或者说能力,比我们预估的等级要高得多。”
秦月瑶转过身,嘴角却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失败?不,这恰恰证明了我的判断。他不是一个被动的‘工具持有者’,而是一个主动的‘法则执行者’。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走到一张巨大的城市三维投影地图前,伸出纤纤玉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王建国所在的那个老旧小区被瞬间放大。
“既然强硬的‘收容’行不通,那就换个思路。”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酷,“他想‘扬善’,想让好人有好报,对吗?那我们就让他看看,当一个普通人无法承受突如其来的‘善报’时,会发生什么。”
她看向身后的助理:“启动‘催化’预案。目标,王建国。我要让这份天降的财富,变成烫死他的烙铁。我要让陆川亲眼看着,他所谓的‘守护’,是如何亲手将他想保护的人,推入另一个深渊。”
助理低头领命:“是。”
而此刻,刚刚关上门的陆川,还没来得及平复心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不是短信,而是【天道功德簿】弹出的一条红色警示。
【警报:福报对象‘王建国’当前状态异常,幸福指数急速下降中!】
【关联事件追踪:检测到一股外力正在恶意引导舆论,放大其家庭内部矛盾,其子王小军已染上赌博恶习,正前往其住所逼迫要钱。】
看着这条警报,陆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以为解决了李伟,一切就结束了。
可他错了。
真正的敌人,根本不是李伟那种跳梁小丑。
他们不动自己,却去动王建国!
一股比之前面对周工时更加狂暴的杀意,从陆川心底升腾而起。
他明白了,对方这是在向他宣战。
用他最在乎的方式,来攻击他最柔软的软肋。
守护,竟比惩罚要难上一万倍。
陆川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外套冲出房门,融入了冰冷的雨夜。
这一次,他不仅是判官,更要做一个守护者。
谁敢伤害他要守护的人,他就要谁……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