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式霎那间扭转。
蜘蛛人利用这创造出的停滞机会,如同附骨之疽般贴了上去,双腿死死绞住秃鹫的一条机械腿以固定自己,无视了对方身上灼热的部件和尖锐的凸起。
蜘蛛感应让他预判到对方手臂抓来的轨迹,险险避过。
“滚开!”秃鹫发出了今天的第二句“交流”,依旧不是问候,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粗暴到极点的警告。
伴随怒骂,秃鹫猛地侧身,试图甩开紧贴后背的不速之客,推进器发出困兽般的低沉呜咽,气流将地面尘埃搅成一片昏黄的雾。
蜘蛛人贴得更紧,如同附骨之疽。
左手五指倏地并拢,他看准秃鹫胸前一块因刚才撞击而微微翘起的装甲接缝处。
如果他猜的没错那里应该是这套装甲的连接嵌合点。
隐约看到下面能量回路的微光。
“此物应与我有缘!”他口中嚷嚷着不着调的话,却将全身的重量与力量凝于指尖,骤然发力一撬!
“嘿哟”一声,猛地一拽! 这股力道超出了秃鹫的预料,他的飞行姿态瞬间歪了,硬生生从空中往下坠了三四米,推进器的火焰因为失衡,在地面上扫出一道焦黑的痕迹,把路边的消防栓都烤得“滋滋”冒水汽。
“咔嚓——嗤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伴随着的是一蓬耀眼的电火花,如同节日烟花般迸射开来。
一块不算大却至关重要的复合装甲板,掺入了百分之三振金的部分,竟被他以蛮力硬生生从秃鹫的主体装甲上撕扯了下来。
装甲板内侧还沾着淡蓝色的凝胶,是用来缓冲的,蜘蛛人甚至能闻到凝胶挥发的淡淡甜味。
两人在这极近的距离下几乎脸对着脸。蜘蛛人的目光瞬间穿透那破损的豁口,捕捉到了内部流畅的能量传导线路排布方式、减震系统的结构、还有那独特的复合关节设计。
银色的线路像缠在一起的细蛇,能量在回路里流动时泛着淡蓝色的光。
面罩之下,彼得·帕克的瞳孔猛然收缩,震惊压倒了一切,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太认得这一切了。
“这不可能……”面罩下,他无意识地低语。
这不仅仅是认识,这是肌肉记忆般的熟悉。他曾无数次与穿着同源基础框架战衣的身影——【猎鹰】山姆·威尔逊——并肩翱翔在纽约的天际线,由于曾经临时维修过帕克对装备基础框架的了如指掌。
“这种回路排序…埃尔法七型承重关节…这是EXO-7?!”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几乎忘了此刻仍身处半空险境。
“你从哪弄来的?!”
那不是民间黑科技能做出来的,哪怕被焊上了粗笨的附加装甲,经过了粗暴的武装化改装,覆盖着狰狞的附加装甲和武器,其基础框架的影子无法完全掩盖。
这声询问惊呼,揭开了秃鹫最深的逆鳞。
秃鹫的咆哮第一次变了调,不再是经过处理的机械音,变成了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被窥破秘密的狂怒与惊惶的嘶吼。
最终回答蜘蛛人的,是背后主推进器歇斯底里的过载。
背后的主推进器骤然过载,爆发出太阳核心般恐怖的烈焰和推力!
火焰从橘红色变成刺眼的白色,推力比刚才大了一倍,像火箭点火似的,“轰”的一声,热浪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
蜘蛛人被这股冲击力狠狠撞在胸口,感觉自己像被一列失控的地铁碾过,五脏六腑都在尖叫。
一道蛛丝精准地射向旁侧的路灯杆,坚韧的丝线骤然绷紧!
“吱呀——嘭!”金属灯杆发出弯曲声,顶端的灯泡应声炸裂,玻璃碎片如同冰晶般簌簌落下,溅在他红蓝色的战衣上。
借着蛛丝的弹性缓冲,身体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最终单膝落地,膝盖将水泥地面砸出一圈蛛网状的浅坑,冲击力让周围的尘土都为之一震。
他半跪在地,抬起头,面罩上的白色眼罩微微缩小,聚焦于空中那个变得更加危险的身影。
秃鹫悬浮在半空,冰冷的面具死死锁定蜘蛛人,破损的装甲处电蛇狂舞,不断炸响的火星溅落在旁边的梧桐树上,瞬间将翠绿的叶片燎成蜷曲的焦黑色。
这些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那冰冷的目镜之后,某种计算在百分之一秒内完成了。惊惶与狂怒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对零度的冷静。
他暴露了。不仅仅是一块装甲,而是更深层的东西,与这套钢铁之躯来历相关的、绝不能见光的秘密。
这个烦人的虫子,竟能一眼望穿了地狱的入口。
同时,他装甲内置的扫描器边缘,那几个代表着他今晚击杀目标的光点正在飞速远离,如同受惊的耗子仓皇钻回下水道。
他判断继续纠缠再无意义。
“嗡——”主推进器的恐怖轰鸣骤然衰减,从太阳核心般的爆燃转为一种低沉而危险的喘息,炽白的尾焰收敛回幽蓝色。
能量转换的低频震动让路边的铁栅栏发出神经质般的颤音。
蜘蛛人的蜘蛛感应如同冰针刺入颅骨,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而沉重,警告着他下一秒的极致危险。
他屈膝稳住身形,蛛丝发射器对准秃鹫,指腹下的发射钮已被汗水浸透,试图预判他的动作。
但捕食者没有攻击。
他只是猛地抬头,那双冰冷的机械眼似乎穿透了面罩,深深地“钉”了彼得一眼。那一眼包含的东西太多。
有被窥破秘密的冰冷杀意,有猎物脱钩的极端恼怒,还有要将彼得整个人从里到外剖析记忆住的审视。
他突然以一种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灵巧,庞大的机身猛地向后倒飞!背后的辅助推进器精准地喷出短促而狂暴的气流,推动着他变作一条巨大的钢铁蝠鲼,优雅又诡异地滑入两条狭窄楼宇之间的阴影缝隙,带起的涡流卷起满地纸屑和尘埃。
“嘿!等等!账单还没付呢!至少留个五星好评啊!”帕克大喊,一道蛛丝几乎同时射出,撕裂空气,直取那没入阴影的钢铁脚踝。
“嗤啦——!”
秃鹫甚至没有回头,臂甲外侧猛地弹射出两片高速旋转的锯齿圆盘,精准地凌空切断了黏稠的蛛丝!
两片锯齿圆盘如捕蝇草的利齿般弹出,精准绞断蛛丝。金属撕裂声像指甲刮过黑板,圆盘深深咬进两侧墙体,砖粉如血滴般落下。
就这么一刹那的阻碍,那庞大的钢铁身影已经彻底融入阴影。
“轰!”
下一刻,阴影深处传来一声截然不同的、更加尖锐澎湃的推进器轰鸣。
一道幽蓝色的尾焰如同彗星般从楼宇另一头冲天而起,撕裂了低垂的夜幕,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短暂出现的音锥云雾。
“好吧,差评服务。”蜘蛛人喃喃道。
第二道蛛丝已经射出,却只扑到一片虚无。
只捕捉到几缕被高速搅动带着焦糊味的灼热气流,以及纷纷扬扬从空中飘落被燎焦的树叶碎片。
他落在巷口,单膝微屈,抬头望着那道迅速消失在天际线的蓝光。周围只剩下被破坏的街道。
焦黑的地面、滋滋作响的消防栓、破碎的路灯、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甜腻凝胶味、臭氧的刺鼻气息以及高温灼烧后的金属臭。
这些破败不堪的景象共同诉苦着这场大战的激烈。
蜘蛛人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上深刻的爪痕。他拾起那块仍在发烫的装甲碎片,断口处跳跃着垂死的电火花。
还有那块被他紧紧攥在手中,边缘依旧滚烫,断面闪烁着零星电火花的复合装甲板。
月光流过精密的EXO-7回路,泛起幽蓝的微光。
这技术太过先进,先进得不该属于民间人士。
“至少不是空手而归.”蜘蛛人起身将碎片塞进口袋,布料立刻传来焦糊味。
同时拿出手机,一张平面地图展现在屏幕内,红色的点高速移动。他在跳到秃鹫机身撕裂装甲的同时,很坏心眼的往内部投放了微型追踪器。
就叫它蜘蛛追踪器好了,很多次都是得益于这些自制小设备才让蜘蛛人出奇制胜。
美中不足的地方在于,这招很容易失效,因为太明显了啦,很多精明的家伙严格检查扫描自己身体、设备后会发现来着。
蜘蛛人盯着红色高亮点,在飞入池袋后,代表秃鹫行踪的红色高亮点就被掐灭了。
“渍……”
不知道是被发现还是信号屏蔽。
罢了罢了,蜘蛛人本身就对追踪器不抱有期待。
好的,这么差劲的老装备就摘掉【蜘蛛】头衔吧,只叫追踪器就足够了。
重点是最重要的两个情报已经得到了。
【利兹艾伦】【exo-7】两条线索足够了。
红蓝色身影一跃而起,伴随蛛丝喷射和摆荡逐渐没入在城市之中。午夜,大部分市民还在沉眠,到了第二天拿起公文包或书包耸拉着挤上电车,伴随瞌睡哈欠抱怨日复一日的百无聊赖何时有新的事件发生。
而秀知院的某个学生会迷蒙中把前一天的淤青伤痕遮到校服下面,抱怨自己何能过上百无聊赖的“某日”。
——————
都市的霓虹如同溺死的虹鳟,在秃鹫战甲幽暗的金属表面泛起冰冷而虚假的生命光晕。
他沉重地降落在某处,钢铁爪足碾过积年的尘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液压系统泄出最后一缕疲惫的蒸汽,混杂着海风带来的咸腥。
舱盖开启,老人从这具几近破碎的钢铁躯壳中挣脱出来,蜕下一层受伤的甲胄。
老人的手指,粗糙且带着与金属摩擦留下的细微划痕,抚过胸前装甲那道狰狞的裂口。
那是被那只蜘蛛用蛮力和令人恼火的运气撕开的伤疤。
俯身,开始以一种近乎偏执的精密,检视受损的核心。放大镜的镜片后,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每一根断裂的导线,每一处变形的结构。
指尖的镊子探入缓冲凝胶层与冰冷线路的迷宫,然后触碰到了异样。
一个绝非设计原装,也绝非战斗造成的微小凸起,隐秘地镶嵌在最为错综复杂的线路丛中,小得像一粒被遗忘的焊锡渣。
他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用镊子的尖端点触那异物。
它躺在他掌心,渺小,微不足道,却带着一种精巧的调皮。
呵呵,如果“调皮”这个词能用来形容某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技术力的话。
在工作台刺眼的光束和高倍放大镜下,它露出了獠牙。
结构复杂得超越常规,带着一种手工艺般的独特指纹,底部一点幽蓝的微光,正以恒定到令人发指的频率,固执地闪烁着。
噗通…噗通…
他没有捏碎它。
相反,他以一种近乎举行某种黑暗仪式的庄重,将这枚仍在闪烁的追踪器,轻轻放入一个铅锑合金打造的屏蔽盒内。
“咔哒。”
盒盖合拢的声响。
他坐进吱呀作响的旧椅子,椅背的弹簧发出抗议的吱呀。十指在键盘上起舞,冷静,迅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杂波被滤除,模糊的坐标在算法下逐渐清晰。
但这个过程一卡一卡的,逆向工程解析并不顺利。
这个追踪器的信号编程经过严谨加密,连自己都没办法即刻破译。
这绝非寻常的加密方式。它不像军方的粗暴封锁,也不像大公司层层嵌套的防火墙。它更精巧,更狡猾,带着一种令人恼火的、拐弯抹角的创意。
代码结构呈现出近乎优雅的复杂性。
他能感觉到,设计这玩意儿的那个小混蛋,一定一边敲代码一边咧着嘴笑,说不定还在嘟囔着某种不好笑的俏皮话。
没有更多的尝试,没有不甘心的挣扎。
老人只是干脆利落地拔掉了数据线,将那个装着追踪器的屏蔽盒从接口上取下。动作随意得像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收拾起一个普通的零件。
那就算了。
他转身,走向战甲受损的部位,重新拿起了焊接工具。刺眼的蓝白色电弧再次亮起,照亮了他专注而冷漠的侧脸。
解码需要时间。
他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
让机器自己去计算吧。
他有更实际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