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沙发上随意搭着的毯子、门口随意摆放的几双不同风格的拖鞋、冰箱上贴着的潦草的留言条……这一切都与祥子那个一尘不染、毫无个人痕迹的工作室形成极致对比。
空气里弥漫着清淡的食物香气。三角海斗站在厨房里,动作利落,小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轻快又规律。和之前在爽世家那场声势浩大的料理对决完全不同,眼下更像是某种日常的、温暖的仪式。
“这才像是在福利院后厨偷做的感觉,”初华一边笑着对爽世说,一边指了指海斗的背影,“之前在你家弄得那么轰轰烈烈,孩子们早就被香味引来啦。”
爽世环顾四周。初华的公寓不大,却充满了生活痕迹:没收拾的零食袋随意搁在茶几上,电视屏幕定格着暂停的游戏画面,冰箱门上贴着层层叠叠的贴纸——最底下是两个对立的黄色三角,上面又叠了蓝色的章鱼、绿色的黄瓜、红色的贝雷帽。一种散漫的温馨感。
【明明这么温暖……祥子,你究竟还在不满足什么?】
“说起来,有点好奇你们父母的事?”爽世轻声问,“他们?”
“都是老渔民啦,受不了东京的节奏。现在休渔期,海斗直接送他们去旅行了。”初华笑着掏出手机,划出一连串照片——中年夫妇在南方海岛上的合影,笑容灿烂,背景是湛蓝的海。“他们玩得太嗨,发的照片多得我们都懒得点开。”
爽世瞥了一眼海斗。他正安静地盯着煎锅,侧脸看不出表情。“好像……海斗是住在公司?”
“他住这儿呀,每天晚上在客厅打地铺。”
【是姐弟……而且分开睡客厅两个区域。祥子也只是回去睡觉而已?平时大概都泡在这里了吧。】
“这几天我还和他挤地铺呢~”沫晃着腿插话。
“要煎蛋吗?”海斗的声音突然从厨房传来。
“要!帮我煎成爱心的!”沫举起手。
海斗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但还是低头打了蛋。之后其他人也陆续响应,他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给每一碗面都放上了一颗爱心煎蛋。
座位安排有点微妙:初华坐在中间,左边是沫,右边空着留给海斗;对面则是睦、祥子,和爽世。祥子一直低着头吃面,像是哭累了,整张脸都蒙着一层疲惫的阴影。可当海斗端着爱心煎蛋面走来,她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又发出几声压抑的抽泣。爽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海斗没和大家一起坐。他给自己单独开了一灶——煎了一块冻带鱼干,安静地靠在厨房台边吃。
【对不起啊,祥子。你失去了母亲,却拥有了新的家人和这样的温暖……而我守护的 CRYCHIC ,却因为你的离开而支离破碎。这份幸福,刺痛了我因父亲离去而一直空荡的那块地方。】
爽世低下头,筷子尖轻轻拨动碗里的荞麦面,热气朦胧地升腾,模糊了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