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暑假,空气里弥漫着芭蕾舞教室的松香味、钢琴键上冰冷的触感,以及礼仪课上无声的压抑。丰川祥子看着身边始终沉默的若叶睦,心底萌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她要和她一起生活。
这个念头源于一种稚嫩却坚定的保护欲。祥子察觉到睦周遭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壁垒,她天真地认为,纯粹的陪伴能像阳光融化坚冰一样,缓解睦的精神重压。由于暑期密集的课程安排(芭蕾、钢琴、礼仪)几乎完全一致,祥子向家里提出了与若叶睦同吃同住的请求。经过一番交涉,丰川家最终应允,但前提是一切需遵循若叶家的安排。
然而,祥子未曾料到,若叶家的“安排”具体执行者,是那位严谨到近乎严酷的森美奈美。为了维持两位少女“符合身份”的体态,她提供的是极其严格、近乎苛刻的“身材管理餐”:精确计算卡路里的蔬菜沙拉、不加酱料的鸡胸肉、全麦制品以及代餐奶昔。味道寡淡,营养单一,需要靠维生素片补充。
最初的几天,祥子凭借着一股新鲜感和对睦的承诺坚持着。她会在餐桌上努力找话题,试图让沉默的睦开口,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回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持续的低热量摄入、重复单调的口味,以及那种始终萦绕在若叶宅邸、挥之不去的压抑感,开始悄然侵蚀她的身体和精神。
祥子那时还小,在那样相对封闭压抑的环境里,她常常分不清是身体上的不适,还是精神上的倦怠。她会感到莫名的疲惫、注意力难以集中,有时皮肤会泛起轻微的红疹,但她大多归咎于夏季的炎热或是练舞后的正常反应。
直到约一个月后,若叶家聘用的营养师在进行例行评估时,注意到了祥子一些细微的异常指标和状态。这位营养师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长期摄入特定单一食物后引发的轻度过敏或不耐受反应的前兆。出于职业操守,也或许是为了避免未来可能波及自身的责任,营养师越过了直接管理者森美奈美,直接将情况汇报给了丰川家。
丰川家得知后,以保护祥子健康和维护家族声誉(避免“照顾不周”的指责)为由,果断而明确地叫停了这种“同吃同住”的饮食计划。指令清晰:祥子可以继续与睦一同上课,但午餐在若叶家用餐(餐食调整为正常营养配比),晚餐必须回到丰川家进食。
这一看似为了保护祥子的决定,却无形中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更深鸿沟,也加剧了睦的痛苦。
对睦而言,与祥子共进的午餐时光,是灰暗日程中短暂而珍贵的暖色。能吃到味道正常、营养均衡的食物,能感受到祥子努力营造的轻松氛围,这些都让她短暂地逃离压抑。然而,当祥子傍晚离去,睦的晚餐便又回归到那份极致寡淡、甚至因“补偿心理”而可能变得更少的“管理餐”。巨大的落差感,让每一个祥子离开后的夜晚都变得格外难熬。午餐的短暂美好,愈发反衬出晚餐的冰冷无味和漫长孤寂。
森沫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她看到了睦在祥子离开后,对着那份索然无味的餐食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甚至……是饥饿。她找到了一个扭曲的切入点。
随着祥子的离家出走和退学,她们两个一时半会在社会,物理,联系方式上被隔离了开。
她不会直接劝说,而是用一种夹杂着“同情”与“蛊惑”的语气,在睦的耳边低语:“一直这样下去,真的好吗?像被圈养的鸟儿一样,连吃什么、吃多少都无法自己决定……想要真正逃离这种味道,逃离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吗?”
随后,她递过去一枚小小的药片。“这个……或许能让你暂时忘记饥饿,感觉会轻松一些哦。”她诱导着若叶睦吞下了那枚未知的药片。
森沫的真实身份,是若叶睦的表妹。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夺走了她父母的生命,使她成了孤女。家族权衡之下,最终由森美奈美——与若叶家关系密切,且作为睦母亲一方的远亲——接手了抚养责任,但并未对外公开这层具体关系。
森美奈美看着这个与睦年龄相仿、眉眼间甚至有几分相似的孩子,一个复杂且冒险的念头逐渐成形。她请来化妆师为沫稍作修饰,轻度化妆后,沫与睦的相似度达到了足以在特定场合(如静态照片、远观)以假乱真的程度。然而,沫有一个难以完全掩饰的习惯:她会偶尔性地、毫无征兆地露出一种空洞的“傻笑”。这并非快乐,而更像是某种情绪不稳定的外在表现,是她在日间未能按时服用抗焦虑药物后,情绪控制出现问题的表现。
在某次家庭聚会中,若叶龙文看着经过打扮的沫,半开玩笑地“调侃”道:“哦?美奈美,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小姑娘?打扮一下,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出哪个是睦了。”这话语听起来像是玩笑,却让森美奈美背后一凉,只能咬牙苦笑,心中那份利用的念头却更加坚定。
她确实被问及如何安排这个孩子。森美奈美内心深处觉得那些“培养一对真假双子”的计划不仅冒险,而且显得难看。她有一个更“实用”的想法:将沫培养成若叶睦的“替身”。由于沫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贵族教育和才艺训练,难以胜任需要露面和交流的场合。于是,森美奈美决定让她从对表情管理和言语表达要求极低的“拍照模特”做起,尤其是那些需要长途跋涉、比较辛苦的体力活。
“反正不用她讲话,拍摄时表情不对就多拍几次,总能抓到一张能用的,后期再修改一下。导演和工作人员那边,打点一下,都是自己人,没问题。”森美奈美如此说服了自己,也如此安排了沫的命运。
于是,为了不被再次“抛弃”,森沫内心开始扭曲。她紧紧抓住这唯一能体现自己“价值”的角色,努力模仿着睦的举止神态,压抑着自己的真实情绪和那个不时冒头的“傻笑”。她作为“若叶睦的替身”开始了生活。那个不时出现的“傻笑”问题?森美奈美并不真正关心其根源,只是轻描淡写地认为:“静态拍照嘛,多等一会儿,总能等到她表情正常的时候,小事情。”
在这扭曲的期待与生存压力下,或许作为某种极端的心理防御机制,一个更冷静、更懂得扮演、甚至更具攻击性的‘人格面具’在森沫内部逐渐形成,成为她执行“替身”任务、应对森美奈美苛刻要求时的内在依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