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两人在校园奔波不停的一下午开始了。
从天文部转站到志愿者部,再从志愿者部转战到剑道部,接着依次是超自然现象研究部、柔道部、剑道部、吹奏乐部……
“感谢——”
“超能干嘛!”
“会长你看人的眼光很准哦,新总务好棒。”
赞叹声此起彼伏,像龙珠那样把帕克当作学生会新成员的人相当多,这个小小流言趁着一下午的时间发酵,几乎成为每个社团干部公认的事实了。
白银御行起初还想开口纠正,舌尖抵着上颚,试图解释所谓“总务”一职根本子虚乌有,如此草率地将一顶高帽扣在一位刚来的转学生头上,带来的负担未免太重。
当事人彼得帕克倒是没太在乎,充耳不闻打哈哈,看到他这副模样,白银反而不好再较真地据理力争了,生怕自己显得过于急切地划清界限,反而伤了对方的心。
加上巨量的奔波和交涉几乎累垮了白银。
到了后面,他的大脑几乎被耗空的倦意和维持基本礼仪的本能占据,对于那些关于“新总务”的议论,他也只好暂时当作没听见,任由其去了。
“呼……呼……”白银撑着膝盖,站在社团活动大楼一楼最尽头那间巨大的会议室门前,微微喘息着。
夕阳透过走廊高窗,将他额角细微的汗珠染成金色。他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喉咙也因不断说话而有些干涩。
“这就是……今天最后一家了。”他侧过头,对身旁的帕克说道,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
做完这个,终于可以关门歇业,回到学生会室那张舒适的椅子上,让世界暂时清净一会儿。
进门前白银扭头。
“晚点结束后,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他提议道,语气听起来尽量随意,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移开视线,仿佛只是看着门说话,“附近有家家庭餐厅,味道还不错。”
那是学生会成员偶尔聚会的老地方,氛围轻松,食物量足。更重要的是,白银觉得需要一个相对私下的空间,和帕克谈谈。
【这个时候还是保持距离吧。】
帕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避开了白银的目光,抬手摸了摸后颈,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有些局促的笑容,“呃……嗯……一会儿先看看这里的情况怎么样吧?等全都尘埃落定后再说?”
他将决定巧妙地推给了未知的“之后”,潜台词是“能推就推”。
帕克同样是很婆妈的人,很多事情,他也很难下断论。
白银察觉到了犹豫和推诿。
他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那扇门,“……也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两人推开挂着【媒体部】牌子的厚重木门。
“呜哇——是会长!”
这声惊呼打破了宁静,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一个茶褐色长发的女生像是被按了弹簧般从堆满同人志和画稿的座位上弹了起来。
她那头长发显然经过精心护理,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唯独发梢处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因熬夜赶工同人本而顽固地翘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会长真的降临媒体部了。”
这小女生跳了起来,吓得两人一跳。
白银打了个招呼,小声对帕克介绍,“这是媒体部2年c班的纪卡莲,大众出版社社长的女儿,石上跟她熟悉一点,我其实不怎么会应付。”
这种困扰其来有自于白银总能感觉到纪卡莲投向自己的目光过于炽热,那眼神中洋溢着近乎虔诚的崇拜。
尤其是当他与四宫辉夜并肩而立时,总能听到她抑制不住的、带着某种兴奋颤音的呼吸声。
更令人不安的是,她时常会突然掏出相机连续抓拍,然后盯着取景屏发出满足的喟叹,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轻轻摩挲。
他不止一次地觉得,自己在这孩子的脑内恐怕已经遭遇了各种难以言说的剧情。
出于这种微妙的不适感,白银通常会选择有意避开她。
卡莲的目光快速掠过会长,向他身后张望,当她确认某个期待的身影并未出现时,肩膀明显垮了下来,随即小声嘟囔,“辉夜大小姐不在吗?”兴趣明显瞬间减半了啊,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瞬间黯淡大半。
那个失望的眼神怎么回事,仿佛对白银御行抱有极大的苛责,仿佛在说【会长你这个渣男怎么能跟辉夜大小姐能分开呢,你俩应该像typc充电线和充电宝一样,永远某端相连才对啊】。
白银御行在她大脑里真的老惨了,这算轻的了。
“哼哼。”
另一个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天然的得意。
黑发黑瞳的少女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扬起下巴,“伪粉丝。辉夜大小姐每到季节更替时都会回京都的老家休养,连这都不知道,卡莲你的喜欢也不过如此嘛。”
这番过于详细的私人情报让旁听的帕克咋舌。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关注的范畴,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执着,像是那种会精心收集偶像一切信息的跟踪狂。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那是人家的隐私吧,你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
简直是跟踪狂大叔嘛。
“这位巨濑艾丽卡,味噌企业巨头家的。”
【这学校但凡有名有性的都是家财万贯嘛?】帕克内心翻江倒海,今天一下午对秀知院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帕克的目光扫过媒体部内部。
墙上贴着各种活动海报,角落堆着摄像器材,而最显眼的是巨濑座位后方那面贴满四宫辉夜照片的墙。
每张照片都精心排列,组成一个完美的心形。
“好啦好啦,在这一点上我确实不如你。”卡莲爽快地承认了这一点,摆了摆手。
她不承认也不行。此刻的巨濑艾丽卡已经蜷缩在角落,因为四宫辉夜没有一同前来而失去了与大小姐接触的机会,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般微微颤抖,几乎无法站稳。
那副可怜的模样让人不忍直视。
一边默默垂泪,一边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小声诅咒着让辉夜请假的不知名神明,那虔诚又怨念的姿态宛如某种奇特的宗教仪式。
宗教信徒嘛是……
白银御行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将话题拉回正轨,“听说媒体部的电脑也出了问题?”
“啊!是的!”纪卡莲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指向房间角落里一台看起来相当高配的台式机,“就是那台!完全打不开了!里面还有我们下周要发布的校刊排版文件!!!!”
她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和……呃……一些重要的……素材!”。
似乎那些“素材”并不完全适合公之于众。
帕克自觉走上前,“交给我吧。”
透露着一种“又是这种活儿”的熟练感。
他像之前一样,表情瞬间进入专注状态。他先是熟练地按下电源键——毫无反应。他侧耳倾听——没有一丝一毫的电流嗡鸣声。
【奇怪,连最基本的电源自检声都没有…】帕克内心嘀咕着,【这感觉不像是内部元件损坏,更像是……?】
他的蜘蛛感应没有触发任何危险信号,这让他更大胆了些。他蹲下身,开始检查主机背后的线路。他的手指灵巧地拨开积攒的些许灰尘,顺着电源线摸索……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银御行关切地问,“问题很严重吗?需要什么特殊工具?”
帕克没有立刻回答。他维持着蹲姿,低着的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似乎在微微抖动。
几秒钟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无语、想笑又强行忍住、以至于表情管理近乎失控的复杂神情。他的嘴角抽搐着,眼睛里写满了【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浪费了人生中宝贵的几分钟在这上面】。
“……会长,”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有点虚脱,“我想我找到问题了。”
在白银、纪卡莲甚至角落里消沉的巨濑都投来好奇目光的注视下,彼得·帕克,这位一下午解决了无数精密电路故障的“天才修理员”,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根从主机背后垂落、另一端却孤零零地躺在距离电源插座还有足足十公分远的地板上的……电源线。
他把它举到空中,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宝一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截完全没有插入插座的电线插头。
“通俗点说……”他顿了顿,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声音里带上了他那特有的纽约腔调,“它没插电。”
媒体部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纪卡莲张大了嘴,脸上因兴奋而产生的红晕迅速褪去,转为一种蔓延到耳根的尴尬。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脸颊。
角落里的巨濑艾丽卡似乎连消沉都忘了,呆呆地看着那根在空气中轻轻晃动的电源线,连画圈圈的手指都停了下来。
白银御行站在原地,用手完全遮住了他此刻的眼神。但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抽动的眼角,已经足够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