扼住咽喉的冲动与源于权力顶端的杀意如潮汐般退去。
白尘的指尖还停留在久岐忍的额头,但他眼中的血色已经褪去,只剩下非人的冰冷。
他收回了手。
这短短半个月,他已经开始享受生杀予夺的滋味了。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对忤逆的容忍度已经低到了如此地步。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句不那么顺从的回应,就足以点燃他体内的暴虐。
权力是毒,也是麻药。
他需要一个锚点,一个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他依然是那个来自现代的灵魂,而非被天狐本能与无上权柄彻底吞噬的怪物。
而眼前这个女人,这柄八重神子递过来的刀,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警钟。
白尘的目光重新落在久岐忍身上,落在她那因衣物撕裂而暴露出的白皙肌肤上。
羞愤、屈辱、以及被强行压抑的怒火,在她紫色的眼眸中交织,让她整个人显出一种锋利而脆弱的美感。
很好。
这才是活生生的人。
他脸上的冷冽忽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恶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威胁的话,而是伸出了手。
不是攻击,也不是抚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山林间的风吹过,带来绯樱的淡香,也带走了久岐忍身上最后一点温度。
刺骨的羞辱感从他手掌接触的地方蔓延开,让她遍体生寒。
她能感觉到,白尘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脸上,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不是在发泄色欲。
久岐忍的脑中,这个念头清晰无比。
他是在测试,在驯服,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摧毁她的尊严与意志,让她明白谁才是主人。
他掌心的温度,与其说是轻薄,不如说是一种冰冷的烙印,要将所有物的印记,深深地刻在她的灵魂上。
数分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就在久岐忍感觉自己的精神防线即将崩溃的前一刻,那只在她胸前作恶的手终于挪开了。
白尘收回手,用指尖捻了捻,像是在回味刚才的手感。
他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品鉴过后的惬意。
“嗯,还不错。”他用一种评价货物的语气说道。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久岐忍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伸出双手,慢条斯理地为她整理被撕裂的衣襟。
他将那片破碎的布料仔细地拢好,尽可能地遮住裸露的春光,甚至还尝试着将那颗被他扯掉的纽扣重新安回去,虽然最终失败了。
他的动作很专注,神情认真,在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这突如其来的反差,让久岐忍脑中一片空白。
前一刻还是极尽羞辱的恶魔,下一刻却又展现出一种诡异的体贴。
“啧,弄坏了。”白尘看着那无法复原的衣襟,有些不满地咂了咂嘴。
他抬起头,对上久岐忍那双充满困惑与警惕的眼眸,笑容变得有些懒散。
“回去让柊家给你送几套新衣服,记在天守阁的账上。”
他随口吩咐道。
“本王的东西,总不能穿得这么破破烂烂。”
本王的东西。
这五个字,如冰锥刺入心口。
她明白了。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无论他如何对待她,是羞辱还是赏赐,都只是主人在处置自己的所有物。
他刚才几乎失控的杀意,此刻的轻薄玩弄,以及这最后的整理,都是他性格的一部分——一个被权力冲昏头脑,耽于享乐,却又保留着一丝理智与算计的疯狂妖王。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本性,甚至刻意将这份破绽暴露给她看。
这是一种傲慢,是即便你看穿了我,又能如何的绝对自信。
同时也……是一个机会。
久岐忍垂下眼帘,眸底掠过的一抹寒芒。
一个耽于欲望的统治者,总比一个无懈可击的圣人要容易对付得多。
宫司大人让她来,或许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是,大御所殿下。”她低声应道,声音沙哑,却已经听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
她默默地用手按住裂开的衣襟,跟在白尘身后,重新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巫女姿态。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走回天守阁。
一路无话。
但那份寂静的含义,已经截然不同。
白尘走在前面,那根银白色的狐尾悠哉地扫动着,心情似乎相当不错。
他当然不错。
刚才那一番操作,是他精心设计的第一层伪装。
他确实在那一瞬间动了杀心,也确实被权力腐蚀得不轻。
这是事实,是无法隐藏的本能。
所以他干脆不藏了,反而将其放大,主动展示给久岐忍看。
一个喜怒无常、好色残暴、但又没完全丧失理智的妖狐形象,就这么立起来了。
久岐忍是个聪明人,她会把今天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报告给八重神子。
而那只老狐狸,听到这个情报后会怎么想?
她会认为,白尘虽然强大且疯狂,但他的弱点同样明显。
欲望与傲慢。
她会觉得,白尘的疯狂是有迹可循的,是可以被引导,甚至是被利用的。
她会指示久岐忍,潜伏在自己身边,用温柔与顺从作为武器,慢慢改变自己,甚至妄图反过来掌控自己。
这就够了。
只要八重神子认为自己还有被改变的价值,认为她能通过久岐忍这颗棋子来影响大局,她就不会轻易和自己彻底翻脸。
她会选择观察,选择等待,选择玩一场她自以为能赢的驯养游戏。
而白尘要做的,就是在这场游戏中,喂给她九分真话,再掺上一分假话。
用她最喜欢的暧昧与试探,将她牢牢地拖在棋盘上。
至于八重神子会不会想到,这本身就是自己设下的一个圈套?
她当然会想到。
但正因为她会想到,她反而会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
因为一个真正聪明的对手,是不会用如此拙劣直白的手段来布局的。
这恰恰证明了,白尘的破绽是真实的,是源于他骨子里的傲慢与欲望,而非伪装。
狐狸最懂狐狸。她会用自己的逻辑,去补完白尘留下的所有不合理之处,最终得出一个白尘希望她得出的结论。
想到这里,白尘嘴角的笑意更浓。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个低眉顺眼的巫女。
“对了,久岐巫女。”
“殿下有何吩咐?”
白尘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你刚才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很有趣。以后多给本王看看。”
“本王……可是很喜欢狩猎的,越是反抗就越兴奋。”
久岐忍按着衣襟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