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屋顶边缘的透明玻璃护栏前,祥子打量着附近未完全开发的景象,更远方是都市绵延的天际线。
等到听见了后边的脚步声,她缓缓开口:
“我在想母亲为什么会买下这间公寓...”
由奈侧头看向她,没有接话,。
“除了特地为我准备的,大概没有其它原因了。”祥子伸出手摸了摸冰凉的玻璃,又自言自语道,“你说她能够看见现在的我吗?”
像是忽然染上了一层悲伤的氛围,祥子的声音很轻,情绪也不似最开始、来时的那般有兴致。
由奈只是静静听着,也对,毕竟这能够算是,其母亲时隔很久……也像是最近才特地留给她的东西了。
睹物思情这很正常,更何况这是对于祥子而言最重要的人了。
“现在,我想,应该是看不到的。”慢慢来到对方旁边,由奈逐词回道。
“也是呢。”不知道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祥子微微忽的自嘲似得一笑,最后叹了口气,“已经离开这么久,怎么可能还看得见。”
“但是,晚上,应该是能看到的。”
“……晚上?”
“……星星?”
祥子别过了脑袋,一味地反问着。
由奈则是学着祥子刚才的样子,目光投向远方的天空。
“因为,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离开的人,都会变成星星。到了晚上,星星就会出来。所以对方能够看见你。”
祥子沉默着,指甲无意识地划过玻璃,发出一声轻响。
“但是东京看不见星星。”
“但说不定只有她能够看见你。”由奈看向祥子微微低垂的侧影,“而且,这里好像是特地为你准备的,本身就像点亮的星星吧。”
过了一会儿,祥子终于转过了身体,靠在了玻璃边上。
“点亮的星星。”她喃喃了一句,“或许母亲早就看到了,看到我会需要这样一个地方嘛。”
当然这些只是些虚无缥缈的幻想。现实可能只能因为其清楚身体逐渐恶化,也清楚自身喜欢音乐和钢琴,突生想法为自己准备的。
“谢谢你今天陪我过来。”祥子呼吸一声道,声音不再那么飘忽。
“没什么,本来我最近也没什么事情。”
“我说的不是这个。”
“嗯?”
“算了没什么……”祥子摇了摇头,没有选择继续。
“现在我能问问,你是为什么想要离开家的呢?”
事到如今,由奈迟来地询问祥子道。
“现在才?”
“不想说也无所谓。”
“不是这样的。”双手交织在身前,祥子向前几步,又利落地转身,看向由奈身姿略显淡雅,“这其中有很多方面的理由。”
“很多啊。”由奈随便说着,眨了眨眼以表应对。
“嗯,该怎么说呢,一方面是因为对家族多少有了些复杂的心情,还有一些原因其实我们以前就谈到过……”
每根白皙手指灵巧地徘徊,祥子整理着答复。
“更多的是,我想要做出些改变吧?”
“用你的话来讲……让我想想……”食指摩挲起手背,祥子快速地思索起来,“你不觉得‘艺术’这件事,本身很残酷吗?”
“艺术?残酷?”思索着两个词间的联系,一时间搞不清楚对方在想些什么,由奈只能眨了眨眼。
“对,比如说贝多芬...之所以会被称做‘乐圣’是因为他在失聪之后还能够创造出‘命运交响曲’——又之如梵高穷困潦倒的死后才能够誉享世界——某个画家进行创作是为了保护妻子,但因为失去妻子他才突破自我一跃成为顶级艺术家。”
“这就像汲取养分的果实,只是我们并不会在意它是怎样来的,最后只会称赞它的甘甜。”
祥子抬着头,直视着由奈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映照出自己有些复杂的表情。
“你不觉得这很残酷吗?好像……艺术这只怪物,必须以最珍贵的东西为祭品,才能喂饱它,让它展现出真正的锋芒。”
面对着目光由奈暂时没有回应,只是抿了抿嘴唇。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你是在害怕?”
“没有……但我想说的也就是这个。”祥子张了张嘴,依旧在思索着如何完整表达这种复杂的心情。“我举这些例子只是想说,古往今来相当多的艺术家,最终都是以失去的形式成就了他们的艺术。”
“失去啊……”由奈若有所思,似乎在消化这番话的重量。
“或者说,以前的我大概是害怕的。”
原本寂静的天台,在说完这些后变得更加寂静。
“一直害怕会再次失去些什么。”
“害怕如果有一天,有想要去守护的东西;会不会反而会……因此失去它,或者说是被艺术本身背叛。”
“你想的太多了……”由奈犹豫地向前几步道。
“是的,我也这样觉得。”祥子没有反对,“但我觉得,那和以前的我很像。”
潜意识里存在对失去的恐惧,所以反而忘记给予果实养料,看上去像是解决问题,最终什么却都得不到,只能够一无所有。
“那现在呢?”由奈继续询问。
“所以我才必须要做出些改变,也就是从这些事情开始。嗯……如果害怕失去,那就更用力地去抓住现在能抓住的声音。”
“喔……”由奈似懂非懂地探了探头。
过了许久对方也不曾说话,脸色有些认真,由奈只感觉有些有趣,于是笑了出来。
祥子反应过来后,有些手足无措,等费劲抽出两只手,显得为难的咬了咬嘴唇。
说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语,果然会让人伤脑筋吧,就算被笑话倒也没什么……
“原来你的意思指的是这些。”
“抱歉很莫名其妙吧...?”
“没有。不对...是挺奇怪的。但也不是……”由奈的话语绕得祥子头有些晕,“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些了?”
“可能最近想的事情总是很多。”祥子回道,或者也只是单纯受人的影响。
“那很多了。”由奈微闭着眼说着,然后重新睁开,眼神澄净地注视起祥子,“不过艺术嘛,也不全是诞生于‘失去’,像巴赫的赋格有数学一样的严谨啊,肖邦的曲子除了忧郁也有温柔和念想。”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祥子偏了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