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澜步出“绿囊丹坊”,冬天的凛冽寒气扑面而来。他正要迈步离开,余光却瞥见巷头阴影里,一个瘦小身影正缩着脖子,朝丹坊深处小心翼翼地张望。
他的棉衣干净整洁,脸却像钻进灶台里打了一圈滚的猫,脏兮兮的让人看了直皱眉头。
他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在看他,低下头,避开了视线交汇。
任澜假装不在意他,径直从他的身边走过,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任澜却忽然折返。
“不好意思,请问最近的灵药店怎么走?”
任澜嘴角上扬,带着温和的微笑,眼睛却霸道地在瘦小男孩的脸上逗留。
任澜并非在男孩的身上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而是单纯的想吓唬吓唬他,就像故意把小朋友的玩具放在高处。没什么意义,但好玩。
男孩好像真的被任澜俯视的审视目光吓到了,下意识的想要退后。可他的身后是墙,一动后脑勺就因为惯性敲在了墙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见到这一幕,笑意在任澜的脸上晕开,从温和的假笑变成了真挚的咧嘴大笑。
任澜呲着牙说道:“别紧张,我只是单纯的问个路。”
“在大树那边。”
童真而清脆的声音响起,还带着被吓坏了的颤抖。
任澜的笑容直接凝固了,这声音即使对于男童来说也过于尖细了,难道他是女孩?
任澜重新审视这个留着寸头短发,把脸抹得脏兮兮的孩子。她有着圆润的脸蛋,水灵灵的眼眸,确实很有女孩的特质。
“你是女孩子?”任澜问道。
这个问题好似触碰到了什么开关,她的小嘴越来越扁,最后竟哇地哭了出来。水灵灵的眼睛里,豆大的泪珠滚滚流淌,随着女孩的抽噎声,滚过肥嘟嘟的脸蛋砸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哎呀,你别哭啊!”
这回轮到任澜急了,他实在没想到现在的小孩这么不经逗,随随便便就哭了。
他飞速的左右看了看,确认小女孩的家长没有因为哭声突然被召唤过来,才俯下身子,手忙脚乱地安慰小女孩。
“都是我的错,别哭,我给你买糖吃,别哭呀。”
小女孩的哭泣让任澜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很久以前过年的时候,亲戚家的小孩就这样被自己弄哭过,怎么哄也哄不回来,非要跑去告家长。最后不出意外的挨了老妈好一顿打。
随着小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大,任澜甚至能想象到路人频频回头,街坊邻居纷纷探出头来吃瓜的样子了。
任澜一咬牙,用毕生最诚恳的眼神看着小女孩,郑重其事地说道:“算我求你了,别哭了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只要你别哭。”
不知是被任澜的真诚态度还是不轻的承诺打动,女孩果然一下子收住了声音。
但好像很勉强。
她眼睛含着热泪,瘪着小嘴,粉嫩的嘴唇被牙齿咬得发白,仿佛一松开哭声就又止不住了。
任澜趁热打铁,用背后足以产生佛光的虔诚说道:“只要你说,我一定做到。”
小孩嘛,无非吃喝玩。就算狮子大开口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先哄着,一会送回了家任他怎么哭都跟我没有关系。
任澜心里想着,余光却瞥见女孩已经在低着头思考了,似乎刚刚女孩哭的止也止不住是任澜自己的幻觉。
过了一会,女孩仰起头,略微红肿的大眼睛看着任澜,咬着牙好像做出了某种牺牲,她说道:“我要买药。”
简单的话语让任澜意外了一秒,转而则是恍然大悟。难怪她会出现在这条满是药香的巷子。
任澜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百两银票。想到生灵界随便一颗丹药就要上万两,这点钱实在没什么底气。
于是任澜打算先问清楚。
“买什么药啊?是谁生病了吗?”
女孩想了好一会,忽然又泪眼朦胧:“我想起不起来了!好像妈妈没说。”
任澜暗暗摇头:真是个傻丫头。
“我先送你回家问清楚好不好?”
小女孩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女孩的家就在巷子隔壁不远,难怪女孩能闻着味道走过去。
走到一间小房子前,女孩停住了脚步,转着圈却怎么也不肯进去了,似乎是担心没完成任务就这样回去会挨骂。
任澜看出了她的想法,说道:“走吧,你不是带我来了吗?到时候我帮你买,你妈不会怪你的。”
得到了鼓励,女孩才率先进了屋子。任澜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屋子是前屋后院,一厅一室的格局。进入堂厅,任澜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刚刚在外面还听不清楚,现在明显能听到隔壁的卧室里有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的喘气声。
而就在这时,女孩也听到了声音,一边喊着“妈妈”,一边就要开门进去。
任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女孩。卧室里的女人听到了女孩的呼唤,呻吟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男人下流的辱骂声。
“呃,你叫什么名字?”
任澜问女孩,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虽然很奇怪任澜为什么突然问自己的名字,但她还是很认真的回答道:“我叫欣欣。”
“欣欣,我突然有点事想问你,我们去外面说吧。”
“哦。”
过了几分钟,有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一脸不满的从屋子里钻了出来,似乎在责怪任澜坏了他的雅兴。
又过了一会,欣欣的妈妈穿戴整齐一脸怒容的走了过来。
她无视了任澜,冲着女孩责骂道:“不是叫你买药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害得你妈被白嫖。”
欣欣妈长得很有江南美人的温婉气质,可没想到开口是如此的泼辣。
清官难断家务事,既然买药是个乌龙,任澜便准备先溜为上。
“欣欣你是不是哭过?”女人突然留意到女儿的脸已经被泪水洗成了花猫,瞬间炸了毛:“那个谁,你给我站住!”
任澜脚步一顿,感受着背后灼热的视线,非但没有回头,反而加速跑了起来。女人不能追也追不上,只能在背后怒骂。
直到拐过了两条街,任澜才停下脚步。他庆幸的想着:幸好自己没留下来,不然肯定被讹得裤衩都不剩。
就在任澜支着膝盖喘气的时候,一道阴影忽然遮在了面前。
“任堂主,你可让我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