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谢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命运被他人枪口所指的微弱无力感——被一位执行未知任务的BEAR队员在身后锁定。
至于为什么是“微弱”……
[哈……你无法指望一个满脑子都是灵能万用论、插板能防护12.7mm打击的家伙有切实的危机感]
‘诶嘿’
通过艾拉共享的视角,他能“看”到身后那名队员的装束:
头上没戴头盔,而是一顶深色抓绒帽,帽檐下是配发给特殊行动人员的MSA PRO-X/L耳机——和Skif、Mouse、Demo他们用得一模一样,对方手中是一把加装消音器的7.62x39mm口径突击步枪,具体型号在此时已不重要。
“身份。”
身后的声音冰冷地重复了要求,打断了他脑内的时停解说。
阿列克谢缓缓直起身,双手保持上举姿态,以示无害。
他背对着对方,在心里与伙伴保持沟通:
‘艾拉,尝试连接到这几个朋友的无线电频道,具体是几个人,一支完整小队?’
[连接完成,四个独立信号,一支标准战术小队配置]艾拉的反馈瞬间抵达
[精确射手占据高点,你身后为突破手,配备消音器]
[另有两名队员位于侧翼掩护,一人为使用73发弹鼓的火力手,另一人为标准步枪手]
[全员主武器口径与你一致,均为7.62x39mm,战术分工主要体现在他们的配件差别上]
视野右上角的地图中四个红色雾团凝实成点,他们的位置已被全部标注。
信息到手,阿列克谢深吸一口气,用压低的、但足够清晰的俄语对着自己的耳麦说道(他知道对方的耳机能捕捉到):
“同志们,用这个方法沟通如何?这座城市是退回了中世纪,但我们还没有。”
“顺便,建议我们双方的声音都再小点。”
他保持举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凝固的雕塑一样背对着他们——看,我依旧毫无动作,也毫无威胁。
短暂的静电嘶声后,阿列克谢直接挤进他们的加密无线电频道,耳机里面先后传来几种不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讶和更深的警惕:
“他妈的……哪来的频率?!”一个略显年轻的嗓音率先咒骂。
“闭嘴,‘乌鸦’!”另一个更沉稳的声音立刻喝止,显然是队长。
“报上你的加密标识!立刻!”这话是对着阿列克谢说的,语气严厉,队长的枪口似乎又往前顶了顶。
阿列克谢依然背对着他们,但通过艾拉,他能看到那名被称为“乌鸦”的火力手不安地移动了一下重心,而高处的精确射手似乎调整了瞄准姿势。
“没有加密标识。”阿列克谢继续对着无线电低语,声音平静。
“只有一句话:我从维雷梅耶夫上尉的据点来,两周前从基地出发的那批特殊部队已经全部阵亡。”
“如果你们是来回收‘阿尔法’留下的烂摊子,也许我们可以谈谈,而不是让枪声把整条街的鬣狗都引来。”
通道里陷入短暂的死寂,那几名BEAR队员很可能关闭了发射键,正在通过手势或极低的声音快速交流。
电流声重新响起前的短暂死寂中,阿列克谢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他抛出的两个信息——维雷梅耶夫上尉和两周前小队覆灭,这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
其一是维雷梅耶夫。
如果这支BEAR小队是外部派遣来的,他们大概率不会清楚塔科夫本地一个警察据点的指挥官是谁。
倘若对方对这个名字有反应,反而意味着他们极可能是本地或区域性的特殊力量,其背景可能远比已知的警察复杂,甚至隶属于阿列克谢尚不知情的某个本地指挥系统。
这意味着一支未知的、具有高度组织性的秩序性力量介入了中心区。
没错,秩序性,艾拉并没有感知到混沌的影子。
其二,关于小队覆灭的消息。
在这种高层级行动中,各小组通常任务独立,具体目标往往抵达战场后才下达,以此最大限度防止底层泄密。
因此,对方绝无可能知晓所有行动的细节,他泛泛地提及“两周前”、“特殊部队”、“全部阵亡”,就像撒下一张网。
对方若想验证,就必须反过来透露一些基础信息——比如任务代号、大致区域来质问他。
无论对方抛出的是真实代号还是假的试探,对几乎一无所知的阿列克谢而言,都是宝贵的情报,都能让他顺势编造出更具针对性的、真假参半的回应。
这局对话的主动权,看似在对方枪口下,实则在他舌头上。
也正是他甘冒风险进行接触的原因,艾拉能扫描生命体征,却无法读取思维和意图。
要在这片废墟中活下去并完成任务,他必须理解棋盘上的棋子是谁,以及他们想要什么。
和那些极易摸清的USEC不同,作为俄联邦自己组织的雇佣兵团体,不仅是游戏中毫无对BEAR行动的描述,阿列克谢到现在这么多天都没有听到过他们的消息,所以面前这只小队,既是威胁,也可能是钥匙。
电流声重新响起,队长冰冷的声音传来,其反应恰好印证了阿列克谢的部分猜测——他完全无视了关于警察据点的信息,仿佛维雷梅耶夫这个名字从未存在过,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是“外来者”。
队长的刀刃般精准地切入核心,直奔第二个话题:
“阵亡?全灭?”队长的声音里淬着冰冷的讥讽
“这种模糊的话术,连喝醉的征粮官都骗不了。”
“如果你指的是某支执行特定任务的小队,那么告诉我:你是怎么在他们‘全部阵亡’后,不仅能拿到高度保密的行动代号,还能活生生站在这里的?”
队长的语气骤然加压,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
“你身上的装备看起来新的闪闪发光,可脚上那双靴子的磨损痕迹,却和某些‘失踪人员’的制式装备对得上,还有你这张脸……我在任何一份简报里都没见过。”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亮出你的底牌,你到底是侥幸存活的幽灵,还是舔舐战场的秃鹫?”
阿列克谢暗中咬牙,对方是真正的行家,虚张声势毫无意义,他必须给出一点“硬货”。
“灯塔?我不认识什么灯塔,而且此次任务活动中就没有这个代号”
他干脆地否认了对方抛出的试探性代号,转而掷出自己确知的信息来建立可信度。
“但我知道有队伍负责处理泰拉实验室最核心的烂摊子,我知道他们的终点不是边境线,而是地狱。”
阿列克谢趁着对方沉默的片刻,冷笑了一声,语气十分平静,毫无变化:
“你问我为什么有这些装备?不如我问你——你知道Skif、Mouse、Demo这几位吗?”
无线电那头安静得诡异,只有细微的电流嘶声。
阿列克谢透过艾拉的共享视野,能清晰地看到对面楼内,那名队长的手指正死死扣在步枪的护木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但他没有立即出声,只是像那位高效去油的大师一样——在寂静中施加着无形的压力,等待猎物露出更多破绽。
阿列克谢语气平淡,没有一丝颤抖,像是在复述别人的故事:
“那三个人,是两支追查实验室证据的小队最后的成员,两支小队中只有Skif一个人拖着证据活到了港口撤离点……可那里早就被泰拉渗透成了筛子,他用的通行证,甚至还是泰拉的员工卡。”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让话语悬在空中。
耳机里陷入更深的寂静,死一般沉寂。几秒后,队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波动:
“现在,把你的夜视仪摘下来。”
阿列克谢没有犹豫,将头上的夜视仪取下,塞进腰间的多功能侧袋。
看到他照做后,队长的指令紧随而至:“现在,转过身来。”
阿列克谢缓缓转身,正面朝向Nakatani大厦的方向。
他刻意挺直身体,让胸前的装备暴露在可能的瞄准镜下。
“看到了吗,队长同志,是不是Skif的枪?我这身是不是他的打扮?战术服、携行具、靴子等等这些东西安安分分的,就像我本来就是Skif一样。”
他说着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倾听某个远处的回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我似乎并没有被泰拉的迫击炮炸死在那里,他应该也有一位怀孕的妻子正等着我回家,那个当初在停机坪被队长刻意留下的人也不会是我,当时回答直升机已经提前半小时出发的人……当然也不会是你”
停顿片刻,他像是得出结论般吐出最后一句:
“一切都变了。”
大厦里,那名一直冷静的队长似乎被这种模糊、诡异的暗示击中,手指在护木上又收紧了一分,却依然没有打断他。
阿列克谢活动了一下肩膀,让臂章上那恶魔衔着漩涡的图案清晰地显露出来。
“你们现在可以叫我阿列克谢。”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为某个已经尘埃落定的身份盖上印章,
“或者,记住这个名字——‘星星’,一颗现在属于‘掠食者’的星星。”
队长沉默了大约三秒,似乎在通讯频道内快速消化着这信息量巨大且真假难辨的供述。最终,他做出了决断。
“2号,带他进来。”队长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动作快。”
合格的队长不会让队员怀疑自己的判断,合格的队员也不会质疑命令。指着阿列克谢后背的那名队员——代号重锤的突击手——闻声稍稍放松了枪口,示意阿列克谢跟他走。
然而,就在重锤刚收回枪,准备前导的瞬间——
阿列克谢猛地一个箭步上前,不是攻击,而是粗暴地抓住重锤的战术背心,用尽全力将他拽向左侧巷道的深处!
“你干什……?!”
重锤的质问被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彻底淹没!
“轰——!!!”
爆炸声先于一切解释,灼热的气浪和碎石从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席卷而过。
耳机里瞬间充斥队长“接敌!射击……不,隐蔽隐蔽!”的怒吼和密集的枪声。
“好吧伙计”
阿列克谢在弥漫的尘土中松开重锤,快速说道,“多余的话之后再说,先活下来!”
敌人露出了獠牙,攻击来自三个方向:
西北方,聚变大厦:一具AGS-30榴弹发射器正持续轰击Nakatani大厦的墙体,炸得碎石横飞。由于角度问题,它对紧贴Nakatani大厦南墙的这条小巷存在射击盲区,但爆炸的冲击和破片依然是巨大威胁。
正前方,帝国大厦:两座NSV“峭壁”12.7mm重机枪分别部署在楼顶和中间楼层,疯狂扫射Nakatani大厦的窗户和出口,企图压制并消灭楼内的BEAR小队,厚重的墙壁在重机枪子弹面前如同纸糊。
地面街道:超过四十名身着黑色长袍、面部被兜帽彻底遮盖的神秘武装人员,正以散兵线沿着街道推进,用手中的自动武器向大厦倾泻子弹,进行火力压制。
他们的火力十分凶猛,但是毫无章法,也准的出奇。
少数几人则在武器站周围负责弹药补给和辅助。
由于阿列克谢和“重锤”及时躲入了盲区,三座武器站的怒火立刻全部倾泻向楼内剩下的三名BEAR队员。
队长的怒骂声在爆炸间隙透过耳机传来,充满了被出卖的愤怒
“你就是这么欢迎老朋友的吗!?嗯!!?”
阿列克谢一边快速寻找射击位置,一边没好气地回骂
“матьтвою(艹你妈妈)!我会为你们创造条件,到时候记得把你的第三条腿也用上跑快点!”
[敌方主要重火力位置已标记]
艾拉的声音冷静地切入,阿列克谢视野地图上立刻亮起两个刺眼的红色标记,精确标出了帝国大厦上那两座NSV机枪的位置。
[小心,这些黑袍人员的精神状态和存在性质异常,秩序场对他们的出现没有产生预期涟漪]
异常?没时间深究了!
阿列克谢迅速将AK-103甩到背后,把心爱的R11狙击步枪架到身前,楼上的重机枪射手暂时没有注意到小巷阴影中的这只小虫子。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跳,十字准星牢牢套住了帝国大厦楼顶那个正在喷吐火舌的身影。
“准备!”
他低吼一声,既是通知队友,也是告诉自己。
“砰!”
几乎是同一时间,第二声枪响紧随其后——是楼内BEAR小队的精确射手也开火了!
帝国大厦楼顶和中间楼层的重机枪几乎同时哑火,两名操作手应声倒地!
“重机枪哑火!快向后撤离!我检查过了,南侧巷道暂无危险!”阿列克谢趁机大声传递信息。
无需更多命令,残存的三名BEAR队员——队长、火力手“乌鸦”、精确射手“鹰眼”三人立刻利用这宝贵的窗口期,顶着楼下黑袍人的零星射击,迅速从大厦背面的窗口索降而下,冲向阿列克谢和重锤所在的巷道。
五个人,两个不同来历的小队,在这条充满硝烟的小巷里完成了仓促的汇合。
然而,没等他们有任何交流——“嗵!嗵!嗵!”
聚变大厦的AGS-30调整了射角,榴弹开始朝着巷道入口处覆盖而来,而帝国大厦上的重机枪,也出现了新的操作手,虽然火力不如之前精准,但依旧致命!
“走!跟我来!我知道一条路!”阿列克谢大声呼喊,转身向巷道深处跑去。
现在,他们成了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必须共同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