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天,雪乃认定自己失败了。就因为自己的失败,雪之下家从此要堕入贫困潦倒的深渊。
可是......
那天之后,家里的公司并没有因此倒闭。
千叶市立总武高中,三年级。
这种感受尤为清晰。雪乃本以为自己已经回到平常的生活,可是......每天,她都能清晰地感受着比企谷八幡与由比滨结衣之间那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
在放课后的侍奉部里,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两人之间无意间碰撞又迅速闪躲的视线,由比滨递给比企谷便当时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比企谷虽然嘴上嫌弃却还是会接过的动作......
一切的一切,这些都被雪乃看在眼里。
尽管他们都背对着她,尽管他们都试图掩饰,但雪乃又不瞎,更不迟钝。
积累的委屈......
遭到背叛的愤怒......
当面目犯的羞耻......
终于在这一天,冲垮了她所有的冷静和骄傲。雪乃再也忍耐不住。
侍奉部内,雪乃猛地站起身,愤怒的视线投向那两人,
“你们......”
“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由比滨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浑身一颤,她抬起头,看到雪乃那从未如此冰冷锐利的目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嗫嚅着,眼中迅速涌起巨大的慌乱和愧疚。
“小、小雪乃......我......不是的......我们......”她语无伦次,想要解释,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无助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显然,此地无银三百两。这种反应也代表着她承认了,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也是雪乃厌恶的,她无法做到像由比滨这样做错了事就会哭哭啼啼装可怜来蒙混过关。
然而,比企谷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低着头,眼里满是压抑的情绪,拳头在桌下攥紧,脸色阴沉得可怕。
“呵,资格吗。”
他开口了,语气依旧平静。
“雪之下,你在说这些话之前......”
雪乃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先想想你自己背着我去见其他男人的事吧。跟其他男人出入情侣酒店的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这种话?”
晴天霹雳!
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
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被打得粉碎!雪乃的正确立场,已经不在。她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震惊、慌乱......被彻底戳穿伪装后的无地自容。
雪乃解释自己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解释家里的困难。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手足无措,可是她仍然不愿意放弃维护自己的正确立场。
但是......
在比企谷眼里,雪乃的信誉已经破产?又或者说,比企谷需要用刻薄的言语去宣泄内心积攒的情绪。
“难处?什么难处?是需要挽着别人的手,一起走进那种地方的难处吗?什么都没有发生?这种话,你自己信吗?只是因为那个人比我更有价值。”
“我知道,毕竟像我这种人的确配不上你的人生。但是你也没必要这样来践踏我,雪之下小姐。”
雪乃无法辩驳。
她看到的全然是比企谷对自己的不信任和鄙夷......
就在这时,由比滨结衣怯生生地插话了,她眼中含着泪光,扯了扯比企谷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小企......别这样说小雪乃......小雪乃一定是有苦衷的......我相信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话语看似在劝解,在维护雪乃,但那种“我相信你不是那种拜金虚荣的女人”的潜台词在这种情境下刻意强调,反而像是在添油加醋,坐实了比企谷的指控,这将雪乃彻底推向了无法自辩的深渊。
雪乃最后看了一眼比企谷那充满不信任的阴沉脸庞,又看了一眼由比滨那无辜的表情......所有的解释、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都失去了意义。
“既然你是这样想的......”
“那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分手吧。”
说完,雪乃猛地转身离开了侍奉部。
部室内瞬间陷入死寂。
比企谷依旧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那些憋了很久的话说出口的瞬间,自然是痛快的。可是回过神来,又不免感到有些后悔。或许,自己真的该听一听雪乃的解释?他明白的,那个冰冷严厉、有话直说的雪乃不是那样的人。
由比滨看着比企谷低垂的模样,眼神复杂,随即立刻换上焦急的表情。
“小企!你......你等一下!我去把小雪乃追回来!她一定是误会了!”
不等比企谷回应,由比滨便也跟着冲出了部室。
走廊里已经看不到雪乃的身影。
由比滨快步走到无人的转角,脸上那副焦急担忧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屏幕,发出讯息:
【任务完成。】
信息发送成功。
她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对不起了,雪乃酱。”
夜晚,雪之下宅邸,雪乃的房间......
雪乃只是如同失去灵魂的人偶般躺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最近发生的事如同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却找不到任何答案。她没有任何立场认为自己是正确的,那个正确的雪之下不知从何时起变得不再正确,灵魂也不再像雪那般纯洁。
暗影......
那个男人......
污染了她,侵蚀了她。并非肉体,而是灵魂。
骄傲、尊严、坚持......
所有她曾经珍视的东西,都在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她甚至失去了流泪的力气,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彻骨的冰冷。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融入夜风的声响惊动了她。
窗户的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房间。
是泽塔吗?
雪乃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弹一下。
“现在......你满意了吗?”
她以为会听到泽塔的嘲讽,然而,传入耳中的,却是熟悉的男性嗓音。
“离开那个男人,是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