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阳光将圣城的街道染成了金黄色。
我站在街边,抬头看向不远处教堂上的时钟。
快到十点了。
这时算是什么时候呢?在我的脑海里只有早晨这个词。但对于我来说,早晨似乎还要更早一些,用在七八点钟那一会更加合适。
那么叫什么好呢?也许可以是中午?不过现在连十点都不到,中午应该是更往后一些的时间,太阳还要挂的更高一点。
这时,一个符合当下状况的词浮现在了我的脑中。
大上午的。
这大上午的,太阳晒得很,我在这里也是等的快熟了。
毕竟这次决斗多多少少带点私人恩怨,如果我先出现,岂不是亏了气势?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我背上放在一边的装备,向广场走去。
转过街角,我才看见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把中心围得水泄不通。
似乎都是来看热闹的,毕竟是久违的公开pvp决斗,有这么大的乐子,要不是我要上场,我保证早早地过来抢第一排。
嘈杂的声音中传出的是对决斗相关内容的讨论。
什么哪边更强啊,哪边更聪明啊……
似乎大多数声音都觉得我比逍成更强,听到这种声音的我很是满意。
不过,他们居然觉得我脑子不好,这就不对了。我明明是智勇双全的类型。
走到人群边上,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我好像进不去。
“兄弟,让一下。”
在挤进去一段距离后,我拍了拍人群里一个看起来比较高大壮实的人。
“让什么!我给你让了我看啥,我这都快看不到了!”他扭过头比了比前面的人群,表示他只能看见一条缝。
“我真要过去兄弟,不占你位置。”
“你当我傻吗?你知道我是谁不?”
“你谁啊?”
“你看待会场上要被打那个,我是他徒弟。”他指了指,可能是在指逍成。
“哦,我是待会要打他那个。”
他这才注意到我身上的装备。
“哦哦哦,原来是逍成大人,抱歉抱歉,您请过。”
“?”
总之,前面的人给我让了让位置,我顺利的通过了。
挤进中间,人群立即爆发出一阵呼声。
我看了一下四周,逍成好像还没到。
不好,看来这次是我输了。趁着等候的时间,我顺手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
对面的人群这时也逐渐分开一条路,几秒钟之后,逍成从当中挤了过来。
衣服和头发被挤得一团糟。
我插着裤袋,面带微笑地看向他,而逍成也是狼狈地甩了甩头发,更乱了。
嗯,这次是我赢了。
接着是这次决斗的公证人——我们都邀请了威猛老大哥来作证。毕竟现在,圣城里公信力最强的就是他了。
他跟我们不一样,早早地在这里等候,此时的他从人群边上走到了我们身前。
“肃静!”
周围的人群从吵闹很快变得鸦雀无声。
“可以拿出武器了。”
闻此,我取下了背上的盾,从腰间拔出了页锤。
抬头看向对面,逍成从腰间的鞘中拔出了一把长剑。
“相隔十步。”
我们各自调整位置。
威猛简短地宣读了一些决斗的规则——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你死我活而已,如果有人认输,那多半是因为怕疼。
宣读完毕,威猛退向一边,我们两人也开始静静地等待钟声响起。
————————
随着钟声响起,我弯腰行了个礼,便架起了盾,将页锤摆在肩上,一个方便发力的姿势。
逍成则是举起了剑,微微鞠躬,然后把长剑架在了他的右侧,剑尖指向斜后方。
标准的“怒击”架势。
我挪动了左脚,慢慢地向前靠近,而逍成则迈出右脚,开始相对我横向移动。
长剑,这是我意料之中的武器。对于我来说,这种武器算是比较均衡,既有足够的威力,也有不慢的速度与机动性。
相比之下,我的盾锤组合显得有些笨重。
两只手都是钝器,这极大地限制了我的攻击方式,钝器的打击极其依赖身体带动出的动能,导致我在攻击时,一定是先踩下脚步,再挥出锤或盾。
如果逍成想到这一点的话——我会很难打。
距离逐渐接近,已经快到长剑的攻击范围了。我开始戒备他突然的戳刺或片手攻击。
而他也改变了姿势,把长剑摆到了身前,剑尖点地。
是想要偷袭我的下段吗?我猛地蹭出一步,然后往回一拉,试探他的进攻欲望。
逍成没有出手,他见我突然动身,只是原地站定,继续维持这个防御姿势。
不想进攻?我一边移动一边思考,还是说,他想用的攻击够不到刚刚这个距离?
那么就不是下段,我思考了一下,向前踏出一步,同时一直架在肩上的页锤开始蓄力,作势要打。
而逍成也随即迈出了后脚,这是一次对冲!
他的剑往前猛送,剑尖更是直要送进我的下盘,被我手中的盾挡住了视野。
看不见对面的武器——这是个很不妙的信号,但我并没有着急。
前出的一脚踏实之后,我便顺势一踩,抬起脚来,往后退去。
而逍成果然没有真的打在我的脚上,虽然我的脚有所防备,但他真正的目标则是我的上段。
手腕一转,逍成手中的长剑抡出了一个大圆圈,由下方变向了上方,以反刃想打我的头!
可我早有防备。
虽然看不见他的剑尖,但我能看见他的步伐与手,在他手腕开始转动的那一刻,我便抬起了盾。
而在他反刃落下时,我的盾就直直地迎了上去!
实在是年轻的操作呢,我这么想着,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他的长剑就会被我的盾控制到头顶,然后我顺势用页锤挥出一记反击,就能结束这场决斗。
但我忘了考虑一件事:在试探的过程中,我并没有接触过他的剑。
为了形成对抗,我的盾以正面迎向他的长剑。
接触的那一刻,盾牌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而我的手也感受到了结结实实的一记重击。
我的盾没有拼过他的剑。
什么情况?
这种情况不太符合常理,但应该顶多是有些专精克制方面的关系,让对方的力道大了很多。
根据我的手感,可能至少有快一半的点数分给了这面盾牌,才打得出这么强力的攻击。
来不及多想,我抬起盾牌,保持他在我眼中的视野,向前踩去,想要补上后续的反击。
但因为没有有效压制他的剑,逍成未被控制的双手能够继续行动,旋转剑柄,在头顶上画了一个圆,又想打击我的右侧!
慌乱中,我使用还没挥出的页锤进行抵挡。
这次的打击更加沉重,虽然挡下了攻击,但让我差点没拿稳手中的锤子,急忙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而逍成也没反应过来刚才的情况,也退了几步,又摆起了防守架势。
“卧槽”脏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刚刚的力道,简直可以说是离谱——或者说,赌对了。
逍成精准地在上百种武器中赌到了我手中的两种武器,而且将点数几乎全部投资于当中。
怪,真的很怪。
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再次摆好了架势。
现在还在决斗,我不想管那么多。
一点点地向逍成靠近,这次的我显得谨慎了许多,始终不肯进入他的攻击距离。
而逍成也没有动作,只是摆出同一个架势杵在原地。
有点恶心了,我想,如果我用的是长剑,我应该有办法处理这种情况,但盾锤在单挑中实在过于笨重……
我开始思考,要不把盾丢出去?
接着围绕逍成移动,我开始绕起了圈,而逍成也始终面对着我。
我们两个的脚步逐渐变得有规律起来,抬脚,落脚……
随着他的脚步,我看准了他因为需要转变方向而抬起脚的那一刻,突然发难,一个箭步往前冲去。
目标是跟他打摔跤。
无甲规则,没说一定要用武器。既然他赌对了,直接放弃武器让他失去这一优势就好,这是pvp里常见的做法。
逍成显然因为脚步而受到了一定影响,但他摆出的防御架势,只要轻轻往前一送就能偷到我的脚部,而这样的后果对我来说不算能够接受。
不出我所料,他确实这么做了,剑尖直向我的脚踝袭来。
还好我早有准备。
我一脚踩在地上,蹭的跳了起来,双腿离地。
这并不是为了跳高而进行的动作——仅仅是为了躲剑。
我张开了双腿,几乎在空中劈了个叉,把脚抬得高高的。
而他显然没想到这种状况,刺出的长剑被我的盾牌压在了下面,一时无法抽身。
那么就到我的主场了。
我右手直接松开了锤子,除开配盾的左手,一只手和两条腿直直地抱住了逍成,一下便把他按倒在地。
手上的盾顺势把他压在了身下,只露了个头出来。我骑在他身上,于是把右手空了出来,握紧了拳,卯足了劲,对着他的面门往死里打!
啪的一拳,打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他就像要翻起白眼一般。我见他没有认输的意思,于是接着挥起了拳。
一拳又是一拳,嘭嘭的手感打出来十分顺手,我又更加用起了力。
他不投降的话,我可就要把他打到死为止了。
又是一拳,打在了他的眼睛附近,痛得他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哈哈,手感真好。我又拉起一拳,直直挥了下去。
但这一拳却没什么感觉,就跟没打中一样——
我忽然发现,我离地面似乎有些远。
——就像被整个人举起来了一样。
我忽然想起了玩家之间流传的一个“杠杆原理”,高专精压制不仅仅能作用于个人武器,就连地上的武器也能作用,玩家们也以此做出了许许多多依靠各种不同武器组合成的省力装置。
而这个杠杆原理,一样适用于我骑着的逍成——
或者说,他身上压着他的盾,与他手中的长剑。
我失算了,也可能是这种极端情况见少了,但总之,
我被他用长剑举起来了。
一个天旋地转,我被逍成甩到了地上,而他也很快爬了起来,带着鼻青脸肿的面孔朝着我举起了剑。
这时我才想起刚刚被丢在一边的页锤,我赶快做了个战术翻滚,几个狗刨便从地上爬了起来,瞪起了眼,试图寻找武器的踪迹——
好远,远到可能要三个我才能活着到达那里。
抬头看了一眼,逍成的脸愤怒得扭成青一块紫一块,似乎能奸杀十个我。
而我当然只有一个。
我眼疾手快,把盾牌往地上一甩——
“我认输!”
————————
其实,我早就是一个伊尔斯人了。
仔细想想,在游戏里度过余生,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不好?
回到现实里,又是房租又是工作的,还不如在这里享受生活呢。
“按照约定,我保证今后不再尝试离开游戏,保证不再组织类似团体或进行类似活动。”
我说完我的失败宣言,又看了一眼逍成。
“够了不?”
“哪里够?!”
逍成愤怒地吼道,他此时脸上已经敷满了药,吼这么一下似乎牵动了许多肌肉,让他又疼成了一团。
“嗯,嗯,你说说还有啥要求吧。”我忍住不去看他那惨不忍睹的脸。
毕竟还是我把他打成这样的,作为当事人,应当表现出对应的尊重……
“噗嗤。”
“笑你m笑!”逍成桌子一拍,大吼起来。
“我要把你丢进河里,现在!立刻!马上!”
“行行行,掷入河中,行了吧。”我挂着笑脸安抚着他。
没办法,他的脸有点太喜感了。
“没问题逍成,我保证把他以一个华丽的,优美的姿态,三百六十五度转体掷入河中。”旁边的威猛一本正经的说道。
“快点,我求你了,我tm咽不下这口气!”
“嗯嗯,我保证。”
威猛以一个十分炸裂的表情跟逍成交流掷入河中的相关事宜——就是在课堂上看意林笑话板块,里面的神奇人物正好跟讲台上的老师对上,然后还被老师点到名时的那种表情。
“好好,那么先就这样定了,我带他去准备一下,好了叫你。”威猛讨论完,准备离开。
“记得丢狠一点,卧槽你还笑!”
威猛一把给我拉了出去。
掷入河中的准备进行得很快——我很好奇他们是怎么在短时间内组装起一个舞台的。
而我,穿着一套为罪犯准备的布衣,嘴巴也被塞住,结结实实地绑在了中间的台子上。
“喜欢笑是不是?”在一边的,还有洋洋得意的逍成。
同样在台上的,还有威猛先生,他作为这次的执行人,正在发表演讲。
“今天,我们为被打的逍成哀悼……”
“还是今天,我们就要让凶手,付出代价!”
台下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圣城不会允许,对我们兄弟同胞的殴打,或对市民的残害。”
我周围的助手们开始行动,给我安装上了弹射装置。
“我们伟大的圣城,举国悲痛!”
而威猛则是握住了开关。
“共同的损失,让我们更加团结一致!”
声情并茂的演讲,让整个广场都沸腾了起来。
“我们燃烧军团的帅大超!要为此次故意殴打逍成!做出回答!”
随着威猛释放机关,我整个人被装置牵引,弹射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是否完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自己在旋转。
“啪!”的一声,我拍进了水面,很快失去了意识。
在此之前,我被丢过不少次,所以我对这种事情也算经验丰富了。
可我想不到的是,这一次,我没能成功在圣像之下复活。
往后,也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够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