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莱昂图索看着如此谦卑的拉维妮娅,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在他的印象里,拉维妮娅永远是那个骄傲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般模样。
贝纳尔多沉默着,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审视着面前的拉维妮娅。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拉维妮娅,那个广智,真的……值得你如此求我吗?”
“是的。”拉维妮娅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头,用无比坚定的眼神回答。
“……”贝纳尔多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书房内只剩下“笃、笃、笃”的压抑声响。他沉思了片刻,随后慢慢开口道:“广智此人,确实对我们贝洛内家族有过两次大恩。既然如此,那……”
难道说……有希望!
拉维妮娅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燃起一丝狂喜。看来贝纳尔多还是十分看重广智的价值与恩情的,如果他肯出面,广智或许就有救了!
然而,就在她满怀期待之际,贝纳尔多的话却戛然而止。
呼——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极度不悦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书房的窗外渗透进来。那是一种冰冷的、仿佛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感觉,让拉维妮娅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
贝纳尔多的脸色也在那一刻变得异常难看。
“……拉维妮娅,”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这件事事关重大,我需要……独自思考一会。你和莱昂图索都先出去,等我思考过后,再叫你们进来。”
“哎?好……好的。”拉维妮娅虽然没搞清楚状况,但也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变化。
她没有再催促,与同样困惑的莱昂图索一起,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莱昂图索试图安慰她:“拉维妮娅,别太担心,我认为父亲他会答应帮助广智的。”
他压低声音,分析道:“虽然我有些不太喜欢广智那家伙,但他的身手了得,而且人似乎不坏。完全可以作为我们贝洛内家族未来的重要干部来培养。如果这次父亲出面保下他,那将是巨大的人情,届时广智也必定会为贝洛内家族更加亲近。”
“嗯,希望……首领他能够这样做。”
拉维妮娅嘴上应着,但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那股从屋内渗透出的、让人不寒而栗的骇人气息,虽然已经消失,但那份心悸的感觉却挥之不去,让她实在乐观不起来……
漫长的五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进来吧。”
贝纳尔多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听起来有些疲惫。
两人推门而入,只见贝纳尔多独自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神情被阴影笼罩,看不真切。
“对于广智这件事,我已经做好了决定。”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件事的风险太大,一旦处理不当,我们贝洛内家族也必将被西西里夫人迁怒。所以……”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于广智,我并不打算出手救助。”
“什——么!?”
拉维妮娅和莱昂图索听到这个决定,都不禁失声惊呼。
“为什么!?”拉维妮娅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她冲上前,大声反驳道,“贝纳尔多!你明明有能力做到,为什么不选择向广智先生伸出援手!他可是连续两次帮了我们贝洛内家族!我们还欠着他的人情啊!”
“你敢质疑我的决定!?”
贝纳尔多猛地回过头,他睁大眼睛,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瞬间爆发,怒瞪着拉维妮娅。
拉维妮娅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吓得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小孩子的幼稚游戏也该适可而止,拉维妮娅!”贝纳尔多的声音冰冷刺骨,“你该认清现实。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就离开这里,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好,我知道了。”拉维妮娅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彻骨的失望和愤怒。她看着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贝纳尔多!我就不应该让广智先生,卷进你们贝洛内家族的破事里!”
说完,她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书房。
直到拉维妮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莱昂图索才敢试探性地小声开口:“父亲……”
他斟酌着词句,“我认为,越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对广智施以恩惠,不是更能收买人心吗?他绝对是一位值得我们拉拢的强者。另外这样做的话,也同样会让拉维妮娅对我们心生感激。虽然风险不小,但值得一试……”
莱昂图索在讲话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只隐约感到一个巨大而矫健的、仿佛巨狼模样的黑色影子,从窗外的庭院中一闪而过。
也就在那一瞬间,之前那股令人恐惧到窒息的气息,才算真正地、彻底地消失了……
“莱昂……”
贝纳尔多的神情依旧十分难看,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窗外,似乎是在确认什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沉重。
贝洛内宅邸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那个冰冷而令人失望的世界。
拉维妮娅失魂落魄地走在洒满午后阳光的街道上,但那温暖的光线却丝毫驱散不了她心中的寒意。贝纳尔多的拒绝,像一把冰锥刺入了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发冷。
“要怎么办……”
她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脑海中一片混乱。贝洛内家族,这是她在叙拉古唯一能想到的、有能力与西西里夫人进行斡旋的力量。
然而,这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如果连贝洛内家族都不肯出面……事到如今,面对那个西西里夫人,我……我还能如何帮到广智先生呢?”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在叙拉古,个人的力量是如此渺小。广智再强,也终究只是一个人。而他要面对的,是掌控着整座城市的、最恐怖的女人。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了一处广场的喷泉旁。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她法官制服的衣角。那深蓝色的布料拂过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一个激灵。
她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这套象征着秩序与公正的制服上。
制服……法官……法律……
一道闪电,骤然划破了她脑中混沌的迷雾!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想法,如同野草般在她心头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