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空间对于依赖高机动性的千束而言,是一个精致的鸟笼,葵玲挥舞的结晶刀锋与狂暴的能量冲击几乎填满了每一寸空隙,逼得她只能进行最小幅度的闪转腾挪,惊险得如同在刀尖上起舞。
必须改变战场,否则就是慢性死亡。
千束战术意图明确了下来,她假意贴近锁死的入口,卖出了一个破绽。
当葵玲那蕴含千钧之力的结晶巨拳轰然砸来时,她像一位斗牛士引导狂牛,精巧侧身,避免硬撼,将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巧妙引向了侧面的大门。
“轰隆!”
结实的合金大门连同部分门框,在紫灰色能量的冲击下纸糊般的扭曲碎裂,破口处烟尘弥漫,露出了门外昏暗而开阔的地下二层空间,在绝境中洞开了一线生机。
千束眼中精光一闪,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脱缰野马,毫不犹豫地从破口处电射而出,没入了外部更广阔的阴影之中。
“垂死挣扎!”
葵玲的异色瞳中戾气大盛,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充满不祥意味的紫灰色流光,紧追而出。
她岂容这只灵巧的鸟儿逃出掌心?
一进入地下二层的开阔空间,战局逆转。
这里堆放着大量废弃的货架,集装箱和建筑材料,形成了错综复杂的立体迷宫。
千束久经锻炼的敏捷优势终于得以淋漓尽致地发挥。
她恍若一道红色的闪电,在障碍物间穿梭,跳跃,兔起鹘落,身影飘忽不定。
葵玲狂暴的能量冲击往往只能徒劳地击碎钢筋水泥,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坑洞,却连她的衣角都难以触及。
“砰!砰!砰!”
千束在高速移动中不断回身射击,橡胶子打在葵玲的结晶护甲上,却只能溅起微不足道对碎屑,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是雨点打在岩石上,连延缓她的脚步都做不到。
“啧,完全破不了防!”
千束一个滑铲躲到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胸膛因高速运动而剧烈起伏。
喘息间,她的手指熟练地按下了取出的弹匣卡榫,空弹匣落地的清脆声响未绝,一个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实弹弹匣已被她拍入枪膛。
“咔哒!”
上膛声在相对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干脆利落,战斗进入了新的阶段。
当葵玲再次逼近时,迎接她的是灼热而致命的实弹。
“砰!”
真正的枪声在地下空间炸响,回音隆隆。
这一次,子弹终于展现了它的威力,击碎了覆盖在葵玲手臂上的晶体,贯穿了皮肉,留下了一个弹孔。
有效,但……远远不够。
葵玲漠然地瞥了一眼正在渗出不明液体的伤口,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在涌动的紫灰色能量下,晶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增生,将弹孔填补如初。
“毫无意义的抵抗。”
葵玲冷漠地宣判,随即抬手,空气中凝结出数枚锐利的紫灰色晶刺,从不同角度呼啸着射向千束。
千束握紧柯尔特,全弹连发进行拦截。
子弹与晶体即将碰撞在一起,葵玲指尖轻挑,晶刺的弹道竟诡异地上扬避开子弹,并以更快的速度二次加速。
什么?!动态视觉欺骗?!
千束心下骇然,全靠超人般的反应神经和对能量波动的敏锐直觉提前侧扑,原先所在的地面已被晶刺命中,迅速覆盖上一层令人不安,具有生命搏动的紫灰色晶壳。
葵玲的攻击可不止步于此,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五指微张,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千束周遭的环境好似活了过来,变成了葵玲绝对掌控的领域。
左侧墙壁的水泥剥落,内部钢筋扭曲着刺出狰狞晶簇,就连千束脚下的地面也传来震动,地狱绽放的尖锐晶花破土而出,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千束凭借惊人的核心力量拧身跃起,足尖险险点在一根突刺而过的晶簇侧面,企图借力改变方向。
然而,那些晶簇都是预埋的炸弹,在千束脚尖轻触猝不及防地猛烈爆炸。
无数锐利的紫灰色晶体碎片向四面八方疯狂喷射,覆盖了毫无死角的范围。
避无可避!
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千束脑中顷刻之间已闪过对策。
右手连开数枪击碎延伸而来的尖刺,左手已探向身后战术背包侧面的快拔枪套,取出了紧凑型钩索发射器。
没有瞄准的时间,全凭直觉。
她对准头顶上方一处坚固的通风管道支架扣动扳机。
“嗖!”
特制的钩爪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激射而出,精确无误地抓住了目标。
钩爪扣死的同一瞬间,千束下方那些狰狞的晶簇也被葵玲当成炸弹引爆,冲击波催动着的锐利碎片席卷而上。
数片速度最快,角度最刁钻的碎片,既划破了她没有衣物保护的小腿部位,留下了火辣辣的割痕,又削断了钩索缆绳的一股细丝,发出轻微的崩裂声。
“嘭!”
千束借着钩索的摆动之势,惊险荡向几米外的一堆集装箱顶部,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她单膝跪地快速回收钩索后,跳下集装箱,背靠铁皮,感受着小腿外侧传来的刺痛和劫后余生的心悸。
好险,刚才若是晚上零点几秒,或是钩索的锚点不够牢固,后果不堪设想,这简直是跟整个空间战斗嘛。
不能再被动挨打了,必须创造机会。
千束左手再次探入战术背包,摸到一个熟悉的罐体,拇指挑开安全栓,朝着葵玲方向的前侧地面奋力掷出。
“嗤——!”
一声轻微的爆响,浓密的灰色烟雾从落点汹涌喷出,迅速扩散,眨眼间便吞噬了大片空间,也将葵玲的身影笼罩其中。
千束也不指望能完全阻挡对方的感知,主要是为了争取那至关重要的,干扰判断和视线的一瞬。
然而,“圣蚀”的力量远超常识。
烟雾刚刚弥漫开来,那双宛如两颗不同颜色的恒星碎片嵌入眼眶的异色瞳,光芒刺目欲裂,
葵玲就那样淡定的站在原地,轻描淡写的拍了拍掌。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的恐怖脉冲,直接撕裂烟雾,呈扇形向前方急速扩散。
所过之处,货架,集装箱如同被投入粉碎机般扭曲变形,化为齑粉,地面更是被犁出深深的沟壑,这不仅仅是物理破坏,更是对现实稳定性的直接撼动。
千束的直觉疯狂预警,全力向侧上方跃起,身形缩成一团,尽可能减少受击面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核心轨迹,但那脉冲的边缘余波依旧扫过了她的身体。
“呃啊!”
冰冷与灼热交织的麻痹感窜遍了左半身,神经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视野边缘出现扭曲的雪花噪点。
落地时,千束一个趔趄,单膝跪地,依靠右臂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不仅是物理攻击……还能直接干扰神经系统?!
实弹能造成伤害,但对方恐怖的再生能力,多样的攻击方式,和巨大的范围破坏力,让这场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消耗战。
自己就像一只灵活的蜂鸟,在面对着一台不断自我修复,火力强大的战争堡垒。
每一次惊险的闪避与反击都在剧烈消耗自己的体力与精神,而对方的攻势却比拟永无止境的海啸。
这样下去……真的会输,可输的结果,她不敢细想。
烟雾将散未散,千束突然警觉的抬枪,指向远处葵玲右手边,那里的空气发出了一种玻璃被极度刮擦的刺耳声,一道晶体门扉正在形成。
“砰!”
子弹射出,她要在门扉彻底成型,敌人穿越之前进行阻击。
但,这是佯攻。
就在子弹出膛的刹那,一股更强烈的危机感从左侧袭来,另一道完全相同的晶体门扉竟然后发先至,以更快的速度无声洞开。
一道包裹着晶甲的身影从侧方的门扉中疾掠而出,速度快到超出了千束手臂转向的极限。
“什……?!”
她的惊呼声尚未完全出口,持枪的右手手腕便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剧烈的疼痛让她手指脱力。
葵玲的手指像钢铁液压钳死死咬住千束,轻而易举地将柯尔特手枪从千束手中夺了过去。
在千束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葵玲将那把代表着千束无数战斗与信念的配枪随意握在掌心,五指发力一捏,金属扭曲断裂,精密零件崩碎的声响猛地炸开。
那柄被改造过的柯尔特手枪,如同被万吨水压机碾过,在她手中变形,成了一团的废铁,被捏碎的枪身零件和弹簧叮当掉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最后绝望的脆响,宣告着伙伴的毁灭。
夺枪,碎枪的动作完成后,葵玲的攻势没有丝毫停顿,为了回敬被千束踹飞的屈辱,抬腿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千束的侧腹上。
“砰!”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骨骼承受巨力的嘎吱声,令人头皮发麻。
“唔!”
千束只觉像是被一辆飞驰的卡车拦腰撞上,剧痛炸开,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进一个半空的集装箱内壁,发出沉闷骇人的巨响。
金属箱体剧烈凹陷变形,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咳……!”
她蜷缩在冰冷的铁皮角落,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火辣辣的疼痛。
集装箱外,葵玲踩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缓缓靠近,晶体凝结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二层回荡。
那双异色瞳透过破损的箱体缝隙,冰冷地锁定着千束,里面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看待即将被升格的旧造物的漠然。
“看吧,这就是你坚持的脆弱。”
葵玲的声音透过金属壁传来,带着一种扭曲,近乎宗教狂热的怜悯。
“连同你要守护的一切,终将归于‘圣蚀’的纯净。”
要守护的一切……
无颠小姐……楼上那些惊恐无助的民众……Lycoris的大家……LycoReco的灯光……米卡老师的担忧……瑞希的吵嚷……
一个可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千束的脑海。
葵玲突破防线,紫灰色的光辉吞噬一切,无颠力战不屈的身影被淹没,所有人都在扭曲中失去自我……而这一切,都源于她的失败。
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恐惧,无法守护的绝望,如同深渊巨口,猛地将她吞噬。
就在这意志即将崩溃的刹那。
咚!
一声沉闷,却异常清晰的搏动,自她的胸腔深处传来。
她所装载的人工心脏是无法实现跳动的,这更像是某种沉睡之物被惊醒的……胎动。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暖流被那恐惧情绪给滋养,激活,从心脏部位悄然弥漫开来。
多年来,这股能量就一直沉寂着,乃至于与她蓬勃的生命力,与LycoReco充满阳光和咖啡香气的日常同化,甚至被千束那过于健康的心理状态“驯服”,变得温和而无害。
然而此刻,在外部强敌压境,内部恐惧滋生的双重刺激下,这块沉寂的“碎片”被唤醒了。
但它并未像寻常异常能量那样带来狂暴与侵蚀。
或许是因为宿主是锦木千束,或许是因为它早已被正面情绪“稀释”和“改造”,这股活化的能量流虽然带着异常特有的,微微刺麻的质感,却奇异地……温顺。
它流淌过之处,被葵玲踹伤的脏腑火辣辣的疼痛竟迅速缓解,麻木的左半身也开始恢复知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轻微震荡感的力量感,悄然充盈着她的四肢百骸。
千束惊愕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微颤,某种……高频的亿万微小的能量正在皮下共振奔流。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散落一地的,散落一地的手枪残骸。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她。
修复它,让陪伴自己无数战斗的伙伴归来。
千束抬起右手对准那些金属碎片的方向,意念高度集中,引导着那股温和而活跃的震荡能量顺着手臂流向指尖。
起初,能量如调皮的电弧,引得碎片乱颤,直到千束屏气凝神,在脑中勾勒出爱枪的每一个构造细节,将意志聚焦于“重组”与“复原”的概念上。
渐渐地,能量的振动频率趋于稳定,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拨动微观世界的琴弦。
奇迹发生。
扭曲的金属被抚平,断口处泛起淡金微光,碎片仿佛拥有生命般相互吸引,嵌合,旋转,在高频震荡下暂时软化,回溯至原有形态。
呼吸之间,那把熟悉的柯尔特手枪已完好如初地躺在千束掌心,枪身隐隐流动着一层水波般的微光,与她自身的能量波动完美共鸣。
集装箱外,葵玲的脚步猛地一顿,异色瞳中首次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困惑。
“这是……何等矛盾的能量?!既有‘圣蚀’的活性,却又如此……温和?你体内究竟藏着什么?!”
千束没有回答,她紧紧握住重生的爱枪,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却悄然划过心头。
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永远地带走了。
但她无暇深究,将全部意志集中于眼前的敌人。
她扶着箱壁站起,身体依旧疼痛,但一种全新的,陌生的信心,混合着守护的决心,压倒了之前的恐惧。
那双炽红的眼眸再次亮起,其中闪烁的光芒除了以往的坚定,还多了能引起万物共振的奇异质感。
“前辈……”
千束的声音带着奇特的,与周身震荡场域同频的回响,迈步踏出破损的集装箱,直面惊疑不定的葵玲。
“你说我的坚持是脆弱……那就来亲眼见证,这份源于守护的‘脆弱’,如何击碎你那冰冷的进化之路。”
一场因积极向的恐惧而催生的未知变异,正式加入战局,这一次千束的武器,亦是她新生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