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落,黄铜色的雕像焕发着温润的光泽。
菲伦仰头望着栩栩如生的勇者铜像,轻声赞叹,“确实……非常好看。”
“啊啦,会魔法真是太便利了。”老奶奶上前,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过冰凉的铜像表面,“一点也看不出之前的破败样子,真是太好了。”
一旁的芙莉莲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凝视着辛美尔的铜像。不过老奶奶的下一句话吸引了她的注意。
“之后我只需要稍稍装饰一下周围就好了。”老奶奶欣慰的笑着。
“怎么装饰?”芙莉莲看着铜像周围,确实清理过后显得有些空旷。
“大概种上一些花朵吧。”老奶奶看着她,温和说着。
清风抚着花草树木,远方的些许花香让菲伦想起来:“芙莉莲大人,你不是经常使用变出花田的魔法吗?”
芙莉莲:......
精灵的目光从基座四周的空旷抬起,与辛美尔的铜像相视。
“种苍月草的花吧。”
......
住所这边,汉肯头顶着一只毛茸茸小魔物,正悠闲地翻阅一本动植物图鉴。他感觉到一道目光,抬眼便对上菲伦盯着自己头顶的视线。
“想要。”汉肯挑眉,后者的小脑袋点了点。
一阵风吹起魔物,托着它飘走。
菲伦伸出双手接住,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受惊的小家伙抱在怀里,好奇又轻柔的抚摸着顺滑的皮毛。
“这是种子鼠,刚刚查阅到的。“汉肯解释着,”是一种专门吃种子的有害魔物,不过没有威胁。”
“种子鼠。”小菲伦摸着暖呼呼的种子鼠。
汉肯轻笑一声,走向另一边正在交谈的老奶奶和芙莉莲两人。
“苍月草,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啊。”老奶奶翻开手中厚重的书本,找到了苍月草的绘图。
那是一株形态优雅的植物,纤细的根茎伸展出几片青叶,顶上抽出几条花蕊,白色的花心渐变成五片绽开的蓝色花瓣。
芙莉莲俯身看着:“原来是这个样子啊,但仅仅是绘图的话还是不行的。”
通过解析和实验,芙莉莲早已明白“变出花田”魔法的本质。
它并非凭空造物,而是需要从环境中精准搬运土壤微粒、水分、特定植物的花粉或种子;然后以魔力复现其生长,或者直接重组现有植物的形态;最后,用魔力模拟出花朵应有的色泽、芬芳等感官特征,使其符合施法者认知中的“花田”。
魔力的本质是高效的搬运与模拟,弄假成真。
这是这几年来自己一直在探讨和研究的东西。
但这份‘花田’仍然需要模板,没有模板最终施展出来的,依旧是自己曾经见过的其他花朵。
“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汉肯的声音插入谈话中,“苍月草这种植物不是绝种了吗?绝种的原因还是因为它来自勇者的故乡,许多人都想着摘几朵纪念,最后不小心给糟蹋完了。”
当初寻找灵魂消息的时候偶然间听到的,就挺抽象的。
“是的。”老奶奶有些可惜的对着精灵说,“苍月草已经几十年没有人见过了。”
“真的没有了吗?我记得这片森林的深处不是生长过一片吗?”芙莉莲问。
葬送的芙莉莲里的情感主旨源于勇者小队,源于勇者辛美尔。身为主人公的芙莉莲便在重走以前旅途中拾起曾被遗忘的回忆。
苍月草,应该挺重要的。
“那找找吧。”汉肯顺着她的意思开口。
眼前的老奶奶陈述着事实,但芙莉莲觉得苍月草仍旧存于森林深处。
芙莉莲的决定下得异常坚定——寻找苍月草。
于是,计划中的短暂停留,变成了森林寻宝。老奶奶的小屋成了临时的家,村庄也成了他们熟悉的地方。
这一找,就是半年,时光在森林的绿意与村庄的烟火气中缓缓流淌:
他们深入人迹罕至的林区。有幸地遇到过一头庞大的丛林陆龟,这头魔物大的跟座小木屋一样,身上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不过好在性情温和,菲伦只要喂上一把草,就能骑着它逛半天,然后被甩飞。
芙莉莲相当认真地在寻找着,菲伦跟在身边帮忙,而汉肯时不时抓魔物给菲伦来上一场教学,区分什么是魔力侵染的魔物和纯粹魔力构筑的魔物,菲伦听得一愣一愣的。
有的时候芙莉莲睡懒觉,汉肯会带着菲伦去邻近的小镇采购物资。菲伦对市集充满好奇,汉肯则有目的的前往教会的据点告知自己的消息。
老奶奶的老寒腿在湿冷天气发作时,汉肯抬手一个无需通过圣典施展的治愈魔法。
寻找苍月草的间隙,汉肯的教导也从未停止,他要求菲伦尝试用精神力同时操控不同的物件;要求芙莉莲在身体充盈着魔力的情况下负责所有体力活,消耗体能。但大多数下,芙莉莲更多的是找机会偷懒。
时间一天天过去,菲伦虽然依旧认真完成每一项训练,协助每一次搜寻,但汉肯仍然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她逗弄种子鼠时,眼神里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在森林中跋涉时,脚步有时会显得比以往慢上半拍。
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对芙莉莲寻找苍月草的决定充满肯定。
一天傍晚,菲伦在屋后练习同时施展数个相同的变出蝴蝶的魔法,汉肯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假寐。
“汉肯大人……”菲伦的声音很轻,带着犹豫。
“嗯?”汉肯没睁眼。
“我们……还要找多久?”菲伦停下练习,看着翩翩飞舞而去的蓝色蝴蝶,“已经半年了。”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汉肯睁开眼,绿眸平静地看着她:“觉得在浪费时间了?”
菲伦低下头,小手揪着衣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去跟芙莉莲说。”汉肯的语气很平淡,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菲伦难得露出明显的表情,担忧地抬头,眼中带着惊讶和一丝不安:“我直接跟芙莉莲大人说吗?”
“嗯。”汉肯点头,“告诉她你的想法。告诉她,菲伦的时间也很宝贵,菲伦也有想追寻的目标。她会理解的。”
他看着每天都在长大的菲伦,目光也变得温和,“精灵的时间观念和我们不同,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对魔法的执着。但那个家伙,只要你坦诚地说出来,她会在意的。”
老奶奶不知何时拄着拐杖走到了汉肯身边,看着菲伦鼓起勇气走向芙莉莲的背影,轻声道:“寻找到苍月草对芙莉莲大人来说一定有着不同的意义吧。”
“那你觉得小菲伦的想法有错吗。”汉肯淡淡笑着,“芙莉莲应该明白,这并不是一个人的旅途。”
“......”老奶奶看向这位年轻的魔法使大人,“汉肯大人,您为什么不自己去跟芙莉莲小姐说呢?您的话,她应该更听得进去。”
汉肯望着暮色中低声交谈的两个身影——芙莉莲听着菲伦的话,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深深的歉意,然后伸手摸了摸菲伦的头。
“让她们自己沟通,互相理解,不是更好吗?”汉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神却飘向已至黄昏的天空。
“至于我……”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我的时间还算充裕,可以陪着她们闹。”
他纵容芙莉莲的停留,他知晓菲伦的变化,他自己也变得不再那么拒绝这些东西。
汉肯看着夕阳。
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留下破碎的光影,老奶奶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却是莫名地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伤感。
新的一天到来了。
今天的芙莉莲神奇般的没有赖床,虽然迷糊的不行,但已经坐到了梳妆镜面前。
穿着睡衣的菲伦帮着芙莉莲梳顺长发,但眼中似乎有些犹豫,恰巧被芙莉莲看到了。
想到昨天的谈话,芙莉莲轻声询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梳理的动作停了下来。菲伦抬起了头通过镜子与芙莉莲对视,紫色的眼中很是认真。
“昨天晚上,老奶奶给了我一包种子,是跟苍月草相近的花种。”
“没事的菲伦,”芙莉莲轻轻说着,“我在找一会儿就会收手的。”
她意识到半年对菲伦来说太长了,在这浪费的并不只是自己的时间,是自己太自私。
但菲伦还是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一会儿......是多久?几年吗?”
芙莉莲转过身,轻轻拍了拍菲伦的脑袋,带着歉意笑道:“就是再找一下。抱歉,让你担心了。”
森林的晨雾在阳光下渐渐消散。汉肯三人再次踏入林间。
一段枯木拦在前路,芙莉莲一手推开,再度恢复日常表情的菲伦依旧在帮着她寻找。至于汉肯,已经被几只偶然冒出来的小魔物吸引,不知溜达到哪里去了。
“芙莉莲大人,其实……用这些种子替代也可以的吧?”菲伦捧着那袋种子。
“或许吧...嗯。”芙莉莲语气忽然顿住,停下脚步。
“芙莉莲大人?”菲伦疑惑地看着突然停下的精灵,只见芙莉莲目光一直盯着身前。
菲伦顺着她的视线歪头看去,是一只种子鼠!
“是...”
“嘘——”
那只种子鼠警惕地打量着两个静止的大块头,小鼻子不停地耸动。确认没有威胁后,它灵巧地越过芙莉莲,三两下爬上了菲伦的身体,咬破了布袋子,迅速抱起几颗种子。还非常机警地四下张望一番,才跳回地面,朝着森林深处飞快窜去。
“走,菲伦,我们跟上它。”芙莉莲朝着菲伦招手,两人迅速跟上。
追逐的途中,菲伦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芙莉莲大人,为什么一定要苍月草呢?”
“因为它很漂亮。”
“可您不是没见过吗?”
“因为某个家伙说它很漂亮。”
“是辛美尔大人吗?”
芙莉莲没有直接回答,但脸上升起的浅笑已经代替了回答。
【变出花田的魔法,大家都非常的开心。】
【啧,海塔居然做了个花环给艾冉戴上,有点恶心。】
【嗯?辛美尔,你干嘛给我戴花环?】
【苍月草,没见过,有机会的话......】
......
森林深处,一座被遗忘的古老堡垒顶端,几只种子鼠正欢快地蹦跳着。
“汉肯大人说过,种子鼠会把种子藏到没有敌人的安全地方,是很聪明的魔物。”
“也不见得,因为它们常常藏得太好,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哪。”
追逐而来的两人,被眼前缓缓而落的蓝色花瓣吸引了目光。
“看来我们找到了,菲伦。”芙莉莲眼中终于露出了释然而满足的笑容。她指尖微动,魔力托起身体,轻盈地飘上了堡垒顶端。
菲伦则是感到一阵微风把她托起。
一登上堡垒,她们就看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身影。
“你们来啦,还说如果找不到就叫你们呢。”迎上两女的目光,汉肯说道,“苍月草确实漂亮。”
芙莉莲的视线越过汉肯。
与绘本上的一样,苍月草是一种形态优雅的植物,顶上抽出几条花蕊,白色的花心渐变成五片梦幻般的蓝色花瓣。
当这样的花朵连成一片,拥簇在这古老的堡垒顶端时,就好像把这片地方染成了天空的颜色——那真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蓝,既不是天空的清澈,又不是深海的深邃。
在这片静谧的蓝色花海中央,芙莉莲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位蓝发的青年静静伫立其中,正带着温和的笑注视着自己。
很美吧,芙莉莲——那道声音来自记忆。
芙莉莲嘴角弯起,由衷地,轻声地回应。
“嗯,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