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莉娅自己也有麻烦,她试图一边走路一边继续研究那本魔导书,但在完全无声的环境下,注意力难以集中。
她看得入神时,不小心踢到了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石头,身体猛地一个趔趄。
虽然她及时稳住了身形没有摔倒,但法杖磕在旁边一棵树上,这本该发出“咚”的一声,此刻却只有撞击的触感传来,仿佛世界卡顿了一下,异常别扭。
她试图用纸条问伊格关于能量场的问题,字迹娟秀地写下:【伊格先生,此地的能量惰性化是否与静默现象有直接因果关联?】。
但她写得太细太小,莱昂凑过来看时一头雾水,伊格则只是瞥了一眼,然后在石板上用加大号的字写下:【说人话。还有,字写大点,方便你哥看。】
莉娅顿时有些气鼓鼓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重新写了大的:【为什么没声音?】
伊格笑了笑,写下回答:【规则被扭曲了,声音的振动被吸收或湮灭,更深层的原因,需要找源头。】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莉娅满意,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深入探讨的时候。
越往山谷深处走,环境越发显得诡异。树木的姿态开始变得有些扭曲,岩石的表面异常光滑,仿佛被某种力量长期冲刷过。
光线也变得晦暗不明,并非天色变晚,而是仿佛连光线传播都受到了某种抑制,色彩饱和度降低,一切看起来都有些发灰。
接着,他们开始看到一些令人不安的迹象。
一具小型动物的骸骨躺在一片灌木丛下,皮肉早已腐烂消失,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保持着一个奔跑的姿势,看不出任何外伤。
在不远处他们又发现了一个冒险者的遗骸,装备锈蚀严重,倚靠在一块岩石旁,头骨低垂,身边有一个破烂的背包和一本用油布包裹的日记本。
伊格示意警惕,上前检查。
他仔细查看了骸骨周围,没有发现战斗或魔物袭击的痕迹。
随后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日记翻开,莉娅和莱昂也凑了过来。
日记本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越到后面越潦草混乱。
前面还记录着进入寂静谷的日常,抱怨这里的死寂让人发疯。
中间部分开始出现大量重复的无意义词汇,仿佛书写者在试图用文字抓住某种失去的东西。
最后几页,则布满了巨大的、扭曲的、反复描画的单词:
“声音!”
“听不见!”
“还给我!”
“它在听!”
“安静!太安静了!”
“吵死了!!!(这句被疯狂涂划)”
最后一行字几乎是用尽全力刻划上去的,几乎穿透了纸背:
“我听见了我的心跳声……好响……好响……要炸开了……”
看到这里,一股寒意同时窜上莱昂和莉娅的脊背。
他们能想象到那位不幸的冒险者在这种绝对寂静中逐渐被逼疯,最终可能死于恐惧或某种他们尚未理解的力量。
那种无声的绝望,透过斑驳的字迹渗透出来,比任何惨叫都令人毛骨悚然。
伊格合上日记,面色凝重,他迅速在石板上写下:
【是虚空潜伏者,它们以“声音”和“寂静”为食粮,并能放大猎物体内的生理声音,直至其精神崩溃。】
写完,他特别指向那句“好响……要炸开了……”,又指了指莱昂的肚子和心脏位置。
莱昂瞬间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自己的腹部,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虽然这毫无意义。
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心跳声简直像战鼓一样在胸腔里轰鸣,当然,这只是心理作用下的错觉。
(莱昂内心:诸神在上!我可不想被自己的肚子叫声或者心跳声给吵死!那也太丢人了!)
莉娅也感到一阵心悸,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审视四周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这里不再是单纯安静的山谷,而是一个布满了无形陷阱的狩猎场。
将日记本收好后伊格示意两人可以继续前进。
他的感知远超常人,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能捕捉到极其细微的能量流动和空间波动。
他带领两兄妹避开那些让他感觉“粘稠”或“空洞”的区域,那都是虚空潜伏者活跃或者布下陷阱的地方。
山谷深处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光线愈发暗淡,仿佛黄昏提前降临。
周围的树木扭曲得更加厉害,枝桠像怪物的爪牙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有无形的眼睛在阴影中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突然,伊格猛地停下脚步,举起一只手示意警戒。
他银色的眼眸锐利地盯向前方一片尤其浓密的、阴影盘踞的林地。
那里的光线扭曲得特别厉害,空气似乎都在微微荡漾,如同透过火焰看东西一样。
他缓缓地将石板举到胸前,粉笔在上面飞快地移动,然后亮出给身后的两人看。
上面的字让莱昂和莉娅的心脏猛地一揪:
【它就在附近。以静制动,留心阴影。】
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莱昂缓缓握紧了巨斧,肌肉绷紧。
莉娅则开始默不作声地构建法术模型,指尖萦绕着魔力光辉,准备随时应对从任何方向可能出现的攻击。
伊格的文字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莱昂和莉娅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它就在附近,留心阴影。】
每一个字都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前方的阴影区域仿佛活了过来,光线不自然地扭曲着,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观看一幅色调灰暗的油画。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沉闷的泥土气息里似乎混入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空洞”感,就像靠近一个连回声都无法返回的竖井。
莱昂双手紧握巨斧的长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瞪大了眼睛,试图从那片晃动的阴影中分辨出敌人的轮廓,但除了更加深邃的黑暗和扭曲的光线外,什么也看不到。
他习惯性地侧耳倾听,试图捕捉哪怕一丝破风声或移动的窸窣,但传入大脑的只有一片虚无,这种感官上的缺失让他焦躁不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